吃过晚饭,我带着弟弟,并且叫上阿东来到家门口的大荔枝树乘凉,这棵树是当年太爷爷“走日本”的时带回来种下,荔枝树已经将近五十年树龄,每年依然硕果累累。我很小的时候养成,太爷爷每逢过年时都会到家里来坐一下,他家离大家族聚居的地方最远,而且位置就在黄岜屯最老的荔枝树旁边,每年到春夏之间,荔枝开花的时候,正是萤火虫出现的时候,我最喜欢打开家门,看着荔枝树前满树的萤火虫飞舞,我们也会抓几只放进蚊帐,只可惜蚊帐里的萤火虫第二天就不再闪光。这一段诗意的日子永远印在我的脑子里,成为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我突然注意到阿东闷闷不乐地坐在旁边,我问他怎么了。

“今晚吃饭的时候我问我爸爸要学费的时候,我爸爸说让我别读书了,回来干一年的活,明年就去广东打工。”

“义务教育是国家强制要求,你爸爸这样是违法的。”我愤愤不平。

“他才不怕呢,你看我大哥连初中都没上,二哥也只上到了初二。”

“那你妈妈呢?她应该支持你上学吧?”阿东的妈妈很疼他,因为阿东是最小的儿子。

“我妈说会给我上,她为此还和我爸爸吵了一架。”

原来阿东的爸爸说想存点钱给他大哥结婚,村的人都希望子女早点成家添丁。我很自信地说:“你妈妈支持你上你就上完初中,至少有个毕业证,即使到时候打工也比别人有点有事。”我算过,村里去广东打工的有超过一半都没有初中毕业证书。我希望阿东能跟继续上学,不过他学习成绩不好,他自己可能也知道最多能读到初中。黄岜屯目前还没有一个人通过读书获得比较好的出路,以前有一个读书好的人考了中专,分配到供销社不久就辞职去广东打工了。现在村里还有两三个人在读大专,却也不知道是否会有什么样的出路,所以村里没有人愿意花钱送子女读书。

我和他陷入了一阵沉默,这时候大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阿兰姐叫我们去她家吃龙眼。” 于是我们几个一起去阿兰姐家。阿东说他得回家帮他妈妈剥花生,临走时说他今晚不来我家楼顶睡了,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下雨,还没来得及回他,我就看见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之中。

阿兰姐家就在我家旁边,她们算是我们最近的邻居,他们家总是做各种各样的养殖和种植产业,她的爷爷是村支书,他的爸爸靠着这层关系,总是可以从信用社拿到低息贷款,这些钱本来也是支持农村建设。他们家这两年种的是龙眼苗,现在正好是龙眼收获的季节,需要把土龙眼子从龙眼里剥离出来,种子洗干净后拿去种,等长大了,再拿优良品种的龙眼枝条去嫁接,这样就可以得到健壮、果大的石夹龙眼苗。现在很多地方都在大量发展龙眼种植,需要大量的嫁接苗。她们家请周围的邻居过来吃果,顺便把子剥离,一举两得。我们四个小孩都过去吃,不过我不敢吃太多,因为龙眼热气,我吃多了第二天两眼发肿。

“听说你上初三了,毕业班了要努力,这样才能考上武高。”阿兰姐对我说。阿兰姐在县城的技校上学,她以前的梦想也是考武高。

晚上十点钟,弟弟已经在床上睡着了,我拿出日记本开始记日记,从初一开始我就一直坚持记日记。今天要换一本新的日记本,我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这是上学期成绩好发的奖品,一打开,有一封没有邮票的信落到了地上,我拿起来,看到写着:To 阿敬  From 阿理,原来这就是阿理今天跟我说的信,没想到他是用这种方式寄给我。

“阿敬好:我非常佩服你的乐观,我自己却不知道如何乐观起来。看见你每天总是精神饱满地学习,去阅览室,我也曾经努力要奋斗,但总是别其他事情打扰。希望你的乐观我激发我的热情。明年我们就要高三了,希望能和你一起并肩作战,一起考上武高。”

我很意外一直外表看起来和我一样乐观的阿理会这么写,我慢慢联想起来,他家非常贫困,他哥哥成绩很好却不上高中,他的生活费和学费一直是他姐姐照顾。

今晚我想了很多,以前我一直以为同学之间都是不分贵贱,相互平等,今天我才发现可能有些时候是我自己觉得平等,但我以我的标准来评论所有人的平等。这时候我想起了希腊哲学家柏拉图的理想国。

入睡之前,我在日记写下:“我会多和阿理交流,而不能再有所保留,为了自己考第一不愿意和他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