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真的下雨了,而且一直下到晚上,现在是夏末秋初,从小到大我就很喜欢下雨天,一方面很凉快,另一方面下雨天一家人都会在一起,妈妈也不去做工,爸爸卖肉也会早点回来。这或许和我很小时候的记忆有关,小时候爸爸妈妈经常出去做工很晚,甚至晚到天完全黑,我拉着大妹的手坐在家门口等他们回来。
窗外绵绵的细雨,我坐在书桌前读《数学演义》,讲到笛卡尔和坐标几何,书中说笛卡尔喜欢睡懒觉,而且他就是在睡懒觉的中盯着天花板创立了解析几何,我也想模仿他,可是一直以来我都不喜欢睡懒觉,总是逼着自己早起,因为一直以来老师和家长都是早起是一个好习惯。笛卡尔也是现代哲学之父,他第一次提出了“我思故我在”——我思考的时候我就就存在。我又想起我安慰阿理的话:一个人如果一直被别人记着,那么他就不会消失。这个似乎和笛卡尔的想法一样,所以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种世界观。不过我又想起我外婆,如果她在思考天兵天将,那么似乎他们也就存在。
《数学演义》极大改变了我很多看法,伽利略很富有,帕斯卡是位少爷,费马当过律师,笛卡尔参过军,哪怕是中国最有名的数学家秦九韶和刘微都是当官的人。从小到大看国内的数学家科学家的传记,这些科学偶像都是出身贫穷甚至是孤儿、从小饱尝人间辛苦,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成功。我对比自己,我家没有那么穷,我的生活也没有那么苦,看来实现理想的愿望很遥远了。为此我曾经还羡慕阿东,如果我家和他家一样穷,我也许就能成为数学家。但是现实却和书本的说法完全相反,村里很多非常穷困的家庭的小孩大都智商完初中就去打工,而且我发现十八班里很多同学的家庭并非穷得很离谱。
周日早上我也学笛卡尔睡了个大懒觉,起来的时候发现雨水已经停了。我走到一楼,发现爸爸和妈妈都已经出门做工了,大妹也跟着妈妈去田里给小葱拔草,小妹自己在看着电视学跳舞,她今年上小学三年级,成绩虽然一般但是她很喜欢唱歌跳舞,长得也很可爱。我刚刷完牙,阿东就进来就喊我:“走,篓鱼去,昨晚雨水很大,我爸爸说上游的池塘满了,有很多小鱼逃到下游了。”我看见他两手扛着竹子做的圆锥形鱼笼。“我先吃点炒饭,一会马上来找你。”说完我就到厨房把昨晚剩下的冷饭炒完,看见玉米粥已经煮好,我就乘了一大盆出来,这样一会妈妈和大妹回来就不用和热粥了。
吃完早点,我就跑去找阿东,弟弟想跟我去,但是刚下完与路滑,我怕危险就让他在家里等我。篓鱼的地方就在我家下面的小溪,这条小溪的上游是一个池塘,每逢大雨的时候,池塘水满,总会有鱼逃出来。阿东已经装好了鱼笼,我一直很羡慕他家的这个鱼笼,这些鱼笼是他爸爸用自己的竹子编成,有一个大的开口,形状类似圆锥形,但是最下面不是尖形。开口向着水流的反方向,如果有鱼跟着水流下来,就会被困在鱼笼最窄的地方。
“篓到鱼了吗?”我迫不及待地问他。
“我刚装完,还没有检查,看水流很急,上游的鱼塘肯定满了,一会检查一下。”
过了十几分钟,我和阿东检查鱼笼,阿东熟练地到一块草地把鱼龙倒扣过来,抖了几下,里面有几条小鱼,还有很多小木棍、杂草和一些塑料垃圾。我把小鱼捡到他带来的小桶,他又重新把鱼笼返回去。“我们先去把牛牵出来吧,多等一下,看能不能抓到大鱼。”阿东说。
今天这种天气,没法把牛赶到山上了,所以我们就在小溪附近的草地放牛,我们把牛牵下来,一人抓一根牛绳,慢慢让牛吃草。阿东家的水牛很大,有宽广的背,他喜欢坐在牛背上,我家这头黄牛没法坐上去,而且坐黄牛很危险。我们牵着牛走过稻田边上,没走一步,就有一两只田边的青蛙往水田里跳。等牛吃饱了之后,我们把牛绑在一篇荒地上,然后跑过去检查鱼笼,发现鱼笼被水冲翻了,鱼笼卡在一边,这个姿势没法笼到鱼。阿东把鱼笼拿起来,里面有块大石头,还有很多杂草和几个塑料袋,不过我发现里面有白色的鱼鳞,好像是大鱼。我上去帮忙把把鱼笼倒扣过来,一条一斤多的大鲤鱼掉出来,看着好像已经死了,阿东往鱼嘴巴吹了几下气,鲤鱼嘴巴动了一下,他把鱼放到水桶里,这条鲤鱼活过来了。
“鲤鱼很耐命,不容易死。”阿东把鱼笼重新返回小溪。
“今晚你们家有鱼肉吃了。”
“不,一会让我爸爸拿到代销店里把它卖掉,这条鱼看起来已经很肥,适合做生鱼片。”
阿东的鱼刚拿到代销店就卖出去了,是另外一个村的青年买了,卖了5块钱,正好够他下周的菜钱。我从来不担心家里给不出菜钱,但爸爸妈妈从不主动把生活费给我,每次和爸爸妈妈拿生活费的时候,总是很难开口,特别是想多拿一两块钱的时候,更加心虚和紧张。 我一直在想这是否是他们的教育策略:如果给惯了他们会认为我就体会不到他们的辛苦。不过更多的时候,我选择相信他们都太忙了,顾不了那么多。
今天爸爸午饭不久就会来了,他下午给我做了一顿非常丰盛的晚餐,吃完饭的时候他说用摩托车送我去学校。这也是我喜欢下雨的另一个原因,爸爸总会送我去学校,这种让我记起小时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