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期间没有太多的农活,山上的草也干了,我也很少跟阿东去放牛,每天只负责主要的家务,所以有充足的时间来学习,妈妈似乎知道我在努力学习,所以很少让我到地里劳动,直到小年那天才让我到地里收甘蔗。
家里中的是黑皮蔗,属于甘蔗的一种,它的外表是黑色,表面有一层白色粉末,这种甘蔗专门用来制糖的竹蔗不一样,它里面的纤维含量较低,吃起来的口感很好,而且甜美多汁,过年的时候正好是收获季节,很多家庭都会在这个时候买回去过年期间当成节日零食。这片地里的甘蔗是去年开春的时候种下去,平时主要的护理是剥除老叶、施肥和浇水,甘蔗的叶子边缘有小锐齿,收割的时候要小心,否则很容易被割伤。
忙碌了一上午,把甘蔗收完之后,我和大妹扛着一捆卖相不好、个别地方有坏的甘蔗往家里走,这捆是自家留来吃。从小到大,我感觉自家产的东西里,除了拿来供奉祖先的部分,基本都是把好的拿出去卖,把卖相差的留在家里自己吃,以前觉得很习以为常,但是现在我总觉得好不容易过年了,要留一点好的来自己用。我们正走着,听见前面有吵闹声,是阿瓦和他妈妈在争吵。
”早知道我不回来看你了。“
”你…死…不见….“
”我今年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我只听得懂阿瓦的声音,”哥,我们快点走。“大妹叫我我加快步伐离开。
回到家之后,大妹跟我说村里要给阿瓦家建新房子,阿瓦今年回来看他妈妈了,从小到大我们四个小孩都害怕这家人,特别是害怕阿瓦的妈妈。阿瓦从小就和妈妈相依为命,他的爸爸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来跑了,也有人说在外面死了。阿瓦的妈妈不是客家人,她说的话我们听不懂,他们家有地,并不会沦落到乞丐的地步。阿瓦从小就很孤僻,他不和村里的任何人玩耍,小学毕业后在家帮他妈妈种了几年地,就自己跑出去打工了,回来的时候西装革履,头发是周润发的样子。他也不再管妈妈,他们家一直被列为”五保户“。
从小就取笑他们,我只是害怕,听到她妈妈过来,我都多得远远的,不过他妈妈种了几棵蟠桃,每年总结得很多过,村里的青年总是回去偷,被她骂得死死的,而且还拿棍子来打。她会带到街上去卖,我记得每年,我爸爸都会给我一块钱,去和她买蟠桃,她认得我,别的小孩的蟠桃总是很小,但是她回个我挑几个有大有黄的蟠桃。
过了小年之后,村里的年味就越来越重了,外出广东打工的人们陆续回来,白天时不时听到小孩放鞭炮的声音,傍晚的时候也会有个别人家拜祖先放鞭炮。家家户户开始忙着把一年收获的农产品、养的鸡鸭鱼拿到圩街上去卖,而我妈妈就更忙了,不仅要收获地里的农作物,还要到街上去卖水果,每年这个时候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我现在对过年似乎已经没有特别的感受,也许是因为长大了,或者是已经太习惯了,也可能是现在过年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期待了。不过弟弟妹妹比我兴奋,他们约好时间去逛街,买鞭炮、玩具,他们一整天都跑来跑去玩得一塌糊涂。
今天是除夕,一大早起来爸爸已经把榨粉买回来了,这是我们家的传统,除夕的早上吃榨粉,全家人都喜欢吃榨粉,我当然更是爱不释手,一次性可以吃下三碗。吃完粉就开始分工忙碌准备过年了,爸爸送猪肉到店里,妈妈上街卖最后一批水果,我和弟弟负责贴春联和杀鸡鸭,大妹和小妹负责打扫地和洗菜。
我先把祖宗堂上面的香炉拿下来,每年都要更换里面的灰烬,这些灰烬是用当年的稻谷杆烧成,这个也是希望来年五谷丰登。我还顺便把祖宗堂那里落得香灰打扫干净,接着就是贴春联和门神,从一楼到二楼,一直到猪圈和牛圈,弟弟给我打下手。
昨晚已经和爸爸商量过了,今年除夕我来”汤鸡汤鸭“并且由我和弟弟拜祖宗堂和拜神社。煮好鸡之后,我带着弟弟一起到村口的神社去拜社,从我懂事起我就跟爸爸来这里拜这个神社,我太爷爷说这个神社原来是宗祠,它和黄岜村的年龄一样,但是在六十年代”破四旧“活动中原来的宗祠被拆掉了,改革开放后重建,但是那时候非常穷,所以只是很简陋地用砖头砌起来。神社旁边的榕树当时也被砍掉了,现在这两棵是重建神社的时候补种。
拜完神社回来就拜祖宗堂,我的家祖宗堂上的神龛是几年前搬新房的时候爸爸专门到县城让人专门定制,材料是塑料,爸爸说可以留上百年,上面写的是”天地君亲师位“,两边是”黄门堂上,一派宗亲“,小时候我一直不理解这几句话的意思,直到上了初中,才知道”天地君亲师位“是古代中国儒家祭祀的对象,多设一天地君亲师牌位或条幅供奉于中堂,这也作为为古代祭天地、祭祖、祭圣贤等民间祭祀的综合,也是传统敬天法祖、孝亲顺长、忠君爱国、尊师重教的价值观念取向。”黄门堂上,一派宗亲“指的是黄门堂上历代一派宗亲都在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是所有黄家祖先的牌位,这种方式非常取巧,一句话就把所有祖先都排在这里了。
客厅的桌子奉上煮熟的整鸡,两边放两碗米饭,把筷子、勺子等都摆上,还有五双筷子和五个勺子,用来斟酒,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数字五,或许是因为觉得这个数字很好,一切摆好之后就开始鞠躬了。
”妈妈你忘记给床婆放鸡腿了“大妹提醒妈妈。
妈妈神色紧张:”怎么不早的提醒我,真忘记了。“
说完她赶紧到厨盛一碗米饭,装上一只鸡腿,拿到房间的桌子上放好。”床婆“是主管卧室的神仙,每年都要供奉她,这样可以保证睡觉安稳不作恶梦,如果忘记供奉,家里有小孩的话,小孩就会哭闹,这是床婆在提醒房屋主人供奉。妈妈最看重供奉床婆,里面有专门的香炉,外婆来做法的时候就是在床婆的香炉前面进行。
祖先拜完后,就准备到我们吃饭了。”今年很冷,我们打边炉吧。“妈妈建议,所有人都统一。我们管火锅叫打边炉,这是客家话的说法,听爷爷说这种说法是从粤语引入,我们的祖先原来就住在广东梅州一代。冬天过年打边炉是最开心的一件事情,打边炉吃得更香更多。
除夕夜,我和阿东带着弟弟妹妹们打灯笼,放烟花,各处跑,村里家家户户的路灯都亮了,走在外面不再害怕。
初一行大运,我会和弟弟妹妹一起走家串户,我们这边的族群太大,除了直系三代之外,就是去伯公家和太爷爷家走一圈,给长辈拜年,顺便领压岁钱。
我家的习惯是初三去外婆家,初四的时候姑姑回来,这样可以错开,保证所有人都可以团聚,听长辈说以前是遵循老习惯初二各回各的娘家,但这样往往不能大团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改时间了。今年我要去一趟外婆家,外婆家里我家距离十五公里,现在比以前方便了,爸爸开摩托车送我们去,以前骑自行车要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