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三年不去外婆家了,小时候几乎每年都去,那时候觉得这是过年必须做的一件事情,外婆家又比较远,这也是我一年当中距离最长的远行。外婆家在武鸣县和马山县的交界,那里的山比黄岜村的山还多还高,每次去我都喜欢和表哥表姐们爬上一坐叫”将军神“的山,山的另一边就是马山县了。
爸爸开摩托车把我们送到省道与进村路的交接处,往里是这一代有名的石夹大峡谷,这里都是石头山路,我们走了一小段路,峡谷两边是高耸的石灰岩,旁边是一片大草坪,草坪上有很多头黄牛水牛在啃草,草坪的南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每逢春节期间,这里都人山人海,很多人都聚集都这里打牌、对歌,后生哥和后生妹们也回来这里玩,其实就是互相找对象,我爸爸妈妈原来就是在这里相亲。
结婚的时候爸爸刚满十七周岁,少年的顽皮还未褪去,不用去西瓜地的时间,他总会约上同伴到后村的山坡上窑番薯,或者拿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弹弓去打鸟,妈妈说结婚的时候在柜子里还看见他藏的弹弓。我们族里都抱着先成家后立业的信条,爷爷让媒婆给他介绍我妈妈给他当媳妇,媒婆安排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大峡谷。妈妈总是跟我们提起这件事情,那是在一个日头火红的日子,村里的另外两个后生陪他到谷家看人,媒婆正好选了这个夏天最热的一天。坐着老式牛车走了三十里的公路,来到这条峡谷的边上。结婚当天,还是那四伯、阿龙伯跟他到外婆家接人,村的人看着她们走进来,纷纷议论,都说妈妈嫁到了一个靓仔,鼻子高、脸长、体魄强健,一路跟着走到外婆家门口,发现新郎是最矮的爸爸,不免失落。但是妈妈说,爸爸结婚之后两三年又长高了十几公分。
我们步行进村,来到了外婆家,外婆家还是泥瓦房,这种房子冬暖夏凉,进门的时候他们两老正在和大姨聊天。
”外公外婆新年好!“我和弟弟妹妹一起打招呼。
”噢,阿敬来到了,过来过来,外公好久不见你了,都长这么高了。怎么样,今年考试成绩好吗?“外公是读过私塾的人,他最关心我的学业。
”今年也考了全校第一。“我心里是很自豪。
外公也非常自豪:”好好好,你比你大表哥厉害!目标重点高中,好好努力!“
”阿爸你别表扬他太多,从小到大他都容易骄傲自满。“妈妈嘴上这么说,但是听到外公的表扬,她比我还高兴,我一直觉得自己比较自满的性格遗传自她。
我很认真的回答:”我会尽力开始重点高中,还有一个学期准备时间。“
我很喜欢和外公聊天,他勉强算是读书人,他会给我讲很多以前的故事。外公在人民大公社的时候当过大队长,他总是说那时候困难啊,现在多好,那么好的条件,后生们要珍惜。我听大舅说,大跃进导致的三年饥荒期间,外公没有按照乡里的要求报浮夸的亩产数据,留住了一些粮食,这些粮食保证了很多人可以在饥荒时期有粮食吃,但是后面被人告发,他和另外副队长为此逃到了山西,一直到浮夸风过了之后才回来。回来之后,就没有在担任队长了,一直到文革结束后他又当了几年的村支书。
到中午的时候,五个女儿都回来齐了,每家的都带两三个子女,大舅和二舅也过来了,一下子外婆家都热闹非凡,这应该是外公外婆最高兴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