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三月份总是让人非常恼火,宿舍内外堆满了潮湿的衣服,空气中散发着发霉的味道。每年南天的季节,从海边吹来的暖湿的空气与从北方南下的冷空气相遇,在岭南地区形成准静止风,使的这里的天气阴晴不定、非常潮湿,期间有小雨或大雾,冰冷的物体表面遇到暖湿气流后,就开始在物体表面凝结、起水水珠。

阿机摸了一下自己那几件没有晒干的衣服抱怨:“再不出太阳,我都要长霉了。”

“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是回南天,你一定可以实现长霉的愿望。”我从阿俊家里看了天气预报。

这时候阿理给了建议:“我从报纸上看到,说如果在宿舍点一盆炭火可以驱除潮气,不过学校是绝对不会运行我们这么干的。”

“我们练烧炭的钱都没有,木炭只有过年打边炉的时候才能用,可贵着呢。”阿旦补充。

我听了之后告诫道:“封闭空间烧木炭,小心一氧化碳中毒,化学课可是专门警告过了。”

阿机绝望了:“难道真的要还要认识半个月吗?就没有其他什么办法了?”

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一直等到回南天过了,太阳出来,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衣服不干透就穿在身上,利用体温把它烘干。我倒是听说十七班有学生带了一周的衣服,每周带回去洗用洗衣机洗,周末两天就可以晒干。上周返校前,我爸爸说要这周要购置一台洗衣机,我非常期待洗衣机能够让我能够摆脱回南天的困扰,虽然我不会像那位同学一样积攒一周的衣服,但至少可以用来洗那些比较厚的衣物,特别是被单被套。

终于等到了周日,现在毕业班周六也上课,每周自习到周日上午,上午下课后有短暂的时间回家带米和准备各种生活用品。我满怀期待地回到家,没有看到洗衣机,而且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去大伯父家了,全族人正在给太奶奶过九十大寿。

我离开家往大伯父家走去,大老远就看见他们家门前挤满了人,大伯父的大儿子上个月生的女儿今天也刚刚满月。我进了门,看见太奶奶坐在中间,戴着黑色的毛线帽,虽然已经九十,但是她精神很好,就是牙齿都掉光了,她抱着重重孙女,一群人围着她说笑,她也是笑眯眯地听着,我很难相信,她和太爷爷的后代现在加起来已经将近一百人,巴金写过四世同堂,如果他出生在我这个家族,他会不会更兴奋地写出另外一部小说:百人五世同堂。 

阿活把我拉到到一张桌子:”你终于回来了,我昨天就请假回来了,一起吃午饭去吧,我们上初中的人做一桌吃饭。“

我坐下的时候,大伯父也在我们这一桌,他跟我们说:”你们这桌是以后可能会考上大学的人,你看太爷爷这一支已经快一百人了,都没出过一个读书人,每一个考上过大学的人,你们要加油。“

我听着心想:下一句肯定要拿我来说事。果然我没有猜错。

”现在这里最有希望就是阿敬。再过两个多月就中考了吧?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给太奶奶争光。“他看着我说。

虽然一直很骄傲,但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还是很害羞,我红着脸回答:”要考完才知道,而且不只是我,努力了这里的人也有希望。“

”有些人肯定是没希望了,比如阿活就不行,他会考结束之后就得回来干活,然后去广东打工。“他毫不留情地自己得儿子。阿活没有反驳,也没有尴尬,想必他已经习惯了,而且这估计也是他自己的计划。

我不喜欢大伯父这么说话,但是我很乐意听他讲自己参加越战的经历,大伯父当时是以民兵的身份参加中越战争,镇上总共派出了十二个民兵,在这之前他们都没有上过战场,甚至有些人连枪都没有摸过,但是很幸运的是这十二个人都活着回来了,这一段佳话一直流传到现在,大伯父经常会跟我们讲诉这个传奇,喝了几杯就了之后,今天他又开口讲诉这段让他引以为豪的经历:

”那时候我们十二个人来到了前线,到处都是轰隆隆的炮弹声音,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用枪,基本都只是听指挥,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民兵都是按镇编排班,我们这十二个在一个班,我们到的那时候战斗很激烈,前线已经死了很多人,听换下来的幸存者说每一批上去的人都死了大半人,我们是倒数第二个班,正准备要派我们上前线的时候,指挥官发现人没有到期,原来有两个人睡着了,炮弹怎么炸都不醒,所以换了倒数最后一个班上去顶,后来这个班的人全都都被炸死了。正要派我们上去的时候,前面说牺牲太大,赶紧撤退。后来正规专业部队来了,我们这些民兵就全部安排在后面扛大炮或者负责后勤,不用再到前线,最后镇里去的十二个人全活回来了。你们这是为什么吗?这是灵马的山神显灵了。灵马的那两匹神马在关键的时候,让那两个人沉睡不醒,挽救了我们十二个人的性命,不然当时顶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我很好奇地问他:”真正的大炮长什么样子?声音大吗?“

”大炮跟在电视上长得差不多,不过声音没拿没响亮,倒是和清明节放的大炮有点像。“

周日晚上会到学校,隔壁班的阿军给我送来一个奖状,这是上次化学竞赛的奖状,我和他只拿到了县级三等奖。他递给我的时候感叹:”老师觉得非常奇怪,一中那几个人都是拿一等奖或者二等奖,我们俩表现太差。“

我安慰他:”我听说那天他们包了一辆小车去,我们那天坐车晕成那样,能拿到奖就很不错了。“这时候我又想起了那位叫田茉的女生,不知道她拿到的是几等奖,我对着奖状呆呆想了几分钟,然后铃声把我叫回了现实,还有一场重要的考试在等着我呢。于是,我拿出课本,开始努力大声地进行晚读,背诵诗词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