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天下起了一场夹着大风的暴雨、雷声滚滚,每年的清明前后总会有这么一场有别于”清明细雨“的大雨,传说这是阿歪要去南天门扫他母亲的墓。我一直都喜欢阿歪扫墓的故事,阿歪自幼丧父,母亲一个人把他带大,后来阿歪去南天门求道,他母亲去找他,就在他得道成仙后那一天他母亲在南天门前去世, 临终前告诉他要把他带回去和父亲葬在一起,阿歪决心要把妈妈从南天门背回老家,他一路痛哭,所到之处风雷交加,狂风四起,所以每年快到清明的时候都会刮风下雨,因为这时候是阿歪回来扫墓了。

清明节和农历三月三上巳节不是公共假期,但是毕业班都可以很名正言顺地自愿请假回去扫墓,绝大多数同学都回去了,这是一次祈求祖宗显灵、保佑金榜题名的最好时机。这里的少数民族壮族过的是三月三,上周大约又一半的同学请假回去了。今天是清明节,轮到汉族的同学请假回去,也差不多是一半的同学都请假回去了。

我和阿活骑车回去,今天要扫的是”窑脚岭“的大墓,这是连中爷爷的的墓,就是他带着全家人从宾州来到了黄岜村。我来到窑脚岭的时候,全村三个黄姓家族的人几乎都来了,大家分散在大山脚下,人山人海,这是黄岜村最隆重的一次祭拜活动,甚至超过其他任何红白喜事,我们对死去的祖宗永远包有极大的热情。

负责主持祭拜仪式的人是今年正月初一”添丁“的家庭,首先是给墓地除草,基本都是让后生们来完成,我也走向前拔了几根草,代表我的心意,然后是供上祭品,一般是猪头、鸡鸭,接着所有人分批向墓地作揖,最后大家开始放鞭炮。鞭炮是每家每户个字节自己带来的,大家都默认这样的规则:如果想让祖宗保佑自己发大财,就买多点的鞭炮和大炮。由于这样的攀比,这两年出现了一种非常巨大的大炮,像拳头这么大,声音震耳欲聋、响彻山谷,我一直在想,如果连中爷爷真的长眠于此,恐怕要别这声音给吓跑好几回。我只带了爸爸准备的”千头“鞭炮,放完了之后完成最后一次作揖,我一边作揖一边在心里默念自己要考上重点高中的愿望。

我看电视看见很多墓前面都有墓碑,可是我们这里的墓不设立墓碑,听长辈们说这是为了放在别人知道里面埋葬的是谁,然后带了风险。

我随口问旁边的几位小叔:”你们知道墓地里是哪个祖宗吗?“

”具体哪个不知道,反正是我们的老祖宗。“

这两年来我问过很多人,从小孩到后生、从叔叔到伯父们,几乎都是这样的一个回答,其实大家都不知道里面埋葬的是谁。直到我问起我爷爷、伯公和叔公们,他们才会回答:”这个是我们村最老的祖先,具体是谁也记得不太清楚了。“不仅仅是这个,其他在花景水库、六旱、狮头等很多的墓,大家都只记得离在世的老人最近的三代人的墓,其他很多已经分不清楚哪里是哪里。我倒是在杂志上看到过国外的人都有本村固定的墓地,旁边是教堂,占地也不大,这样只要存在还在,那么这几十年、甚至两三百年都存在这里,后代们都能找出谁是谁。

前两年连中爷爷的老家宾州那边修家谱,我爸爸从那边花了二十块钱买了一本家谱,上面记录了十几代人的信息,但是都只是一串冷冰冰的名字,为了弄清楚谁是谁,我特意询问了太爷爷和大伯公,才大概理顺了连中爷爷以来的各个祖先情况。我其实很不喜欢这本家谱,因为这里只记录了男丁,这是重男轻女的恶习,我希望以后这种观念得到更正,所以我总是鼓励两个妹妹努力学习,她们有和我一样的机会上学。

我从窑脚岭回来,爸爸带上我和阿志叔去扫去小叔公的墓地,风水先生说是”将军神“,在这个家族离能出将军。我觉得如果真的那么显灵,那么肯定也不是我,不过既然是爸爸的安排,就跟着弟弟和他们一起出发了。

爸爸和阿志叔开着摩托车带着我们四个人,穿过圩街,穿过二中,走了段山路,才来到了将军神的脚下,我们需要爬上去,因为小叔公的目的在半山坡。小叔公比太爷爷去世还早,他留下了叔婆和三个小孩,阿志叔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他们三姐妹由叔婆一手拉扯长大,其他伯公叔公也给予他们很多帮助,特别是我爸爸给予他们家很大的帮助。这家人是非常争气,大女儿虽然没有度过很多书,但是通过自学成功成为了小学老师,我小学二年级到三年级都是她的学生,阿志叔也很喜欢我,他们都希望我考上重点高中。

我们来到半山腰,这里的风景确实很好,虽然山脉和黄岜村的类似,但是这里的山更陡峭,从半山腰又能看到更远的山脉。我们拜完之后,就下山了,爸爸直接把我送到二中,临走的时候他拿出十块钱给我:”每天都多加一次菜,保证营养。“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给我钱,我结果了钱,双眼一热,泪水在眼睛里打滚,他转身骑了摩托车,我一直看着他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在公路两边的那两排桉树。我怀着沉甸甸的步骤,走进校门,我一定要考好这一次考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