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jiaren

这里的三月份总是让人非常恼火，宿舍内外堆满了潮湿的衣服，空气中散发着发霉的味道。每年南天的季节，从海边吹来的暖湿的空气与从北方南下的冷空气相遇，在岭南地区形成准静止风，使的这里的天气阴晴不定、非常潮湿，期间有小雨或大雾，冰冷的物体表面遇到暖湿气流后，就开始在物体表面凝结、起水水珠。 阿机摸了一下自己那几件没有晒干的衣服抱怨：“再不出太阳，我都要长霉了。” “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是回南天，你一定可以实现长霉的愿望。”我从阿俊家里看了天气预报。 这时候阿理给了建议：“我从报纸上看到，说如果在宿舍点一盆炭火可以驱除潮气，不过学校是绝对不会运行我们这么干的。” “我们练烧炭的钱都没有，木炭只有过年打边炉的时候才能用，可贵着呢。”阿旦补充。 我听了之后告诫道：“封闭空间烧木炭，小心一氧化碳中毒，化学课可是专门警告过了。” 阿机绝望了：“难道真的要还要认识半个月吗？就没有其他什么办法了？” 确实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一直等到回南天过了，太阳出来，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衣服不干透就穿在身上，利用体温把它烘干。我倒是听说十七班有学生带了一周的衣服，每周带回去洗用洗衣机洗，周末两天就可以晒干。上周返校前，我爸爸说要这周要购置一台洗衣机，我非常期待洗衣机能够让我能够摆脱回南天的困扰，虽然我不会像那位同学一样积攒一周的衣服，但至少可以用来洗那些比较厚的衣物，特别是被单被套。 终于等到了周日，现在毕业班周六也上课，每周自习到周日上午，上午下课后有短暂的时间回家带米和准备各种生活用品。我满怀期待地回到家，没有看到洗衣机，而且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原来都去大伯父家了，全族人正在给太奶奶过九十大寿。 我离开家往大伯父家走去，大老远就看见他们家门前挤满了人，大伯父的大儿子上个月生的女儿今天也刚刚满月。我进了门，看见太奶奶坐在中间，戴着黑色的毛线帽，虽然已经九十，但是她精神很好，就是牙齿都掉光了，她抱着重重孙女，一群人围着她说笑，她也是笑眯眯地听着，我很难相信，她和太爷爷的后代现在加起来已经将近一百人，巴金写过四世同堂，如果他出生在我这个家族，他会不会更兴奋地写出另外一部小说：百人五世同堂。 阿活把我拉到到一张桌子：”你终于回来了，我昨天就请假回来了，一起吃午饭去吧，我们上初中的人做一桌吃饭。“ 我坐下的时候，大伯父也在我们这一桌，他跟我们说：”你们这桌是以后可能会考上大学的人，你看太爷爷这一支已经快一百人了，都没出过一个读书人，每一个考上过大学的人，你们要加油。“ 我听着心想：下一句肯定要拿我来说事。果然我没有猜错。 ”现在这里最有希望就是阿敬。再过两个多月就中考了吧？一定要考上重点高中，给太奶奶争光。“他看着我说。 虽然一直很骄傲，但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还是很害羞，我红着脸回答：”要考完才知道，而且不只是我，努力了这里的人也有希望。“ ”有些人肯定是没希望了，比如阿活就不行，他会考结束之后就得回来干活，然后去广东打工。“他毫不留情地自己得儿子。阿活没有反驳，也没有尴尬，想必他已经习惯了，而且这估计也是他自己的计划。 我不喜欢大伯父这么说话，但是我很乐意听他讲自己参加越战的经历，大伯父当时是以民兵的身份参加中越战争，镇上总共派出了十二个民兵，在这之前他们都没有上过战场，甚至有些人连枪都没有摸过，但是很幸运的是这十二个人都活着回来了，这一段佳话一直流传到现在，大伯父经常会跟我们讲诉这个传奇，喝了几杯就了之后，今天他又开口讲诉这段让他引以为豪的经历： ”那时候我们十二个人来到了前线，到处都是轰隆隆的炮弹声音，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用枪，基本都只是听指挥，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民兵都是按镇编排班，我们这十二个在一个班，我们到的那时候战斗很激烈，前线已经死了很多人，听换下来的幸存者说每一批上去的人都死了大半人，我们是倒数第二个班，正准备要派我们上前线的时候，指挥官发现人没有到期，原来有两个人睡着了，炮弹怎么炸都不醒，所以换了倒数最后一个班上去顶，后来这个班的人全都都被炸死了。正要派我们上去的时候，前面说牺牲太大，赶紧撤退。后来正规专业部队来了，我们这些民兵就全部安排在后面扛大炮或者负责后勤，不用再到前线，最后镇里去的十二个人全活回来了。你们这是为什么吗？这是灵马的山神显灵了。灵马的那两匹神马在关键的时候，让那两个人沉睡不醒，挽救了我们十二个人的性命，不然当时顶上去也是白白送死。“ 我很好奇地问他：”真正的大炮长什么样子？声音大吗？“ ”大炮跟在电视上长得差不多，不过声音没拿没响亮，倒是和清明节放的大炮有点像。“ 周日晚上会到学校，隔壁班的阿军给我送来一个奖状，这是上次化学竞赛的奖状，我和他只拿到了县级三等奖。他递给我的时候感叹：”老师觉得非常奇怪，一中那几个人都是拿一等奖或者二等奖，我们俩表现太差。“ 我安慰他：”我听说那天他们包了一辆小车去，我们那天坐车晕成那样，能拿到奖就很不错了。“这时候我又想起了那位叫田茉的女生，不知道她拿到的是几等奖，我对着奖状呆呆想了几分钟，然后铃声把我叫回了现实，还有一场重要的考试在等着我呢。于是，我拿出课本，开始努力大声地进行晚读，背诵诗词古文。

新的学期开始了，这是初中三年的最后一个学期，我能感受到班级里氛围的变化，课堂上的吵闹声变少了，提前来教室学习的同学也越来越多了，很多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的同学也开始认真复习，阿机也来找我和阿理分别请教数学问题和英语问题。我很庆幸自己提前努力了两年，刚刚上初中的时候我成绩只在中游水平，除了数学好些，其他科目都很平庸，在一个似乎很虚无缥缈的理想的鞭策下，我居然能够一步步走到今天。 这个学期开始我们早上都要去拉练，这是为体育考试做准备，今天年起中考开始增加体育测评，分数30分纳入中考成绩。我们可以免去做早操，但是要跟着老师去跑步，男生跑三公里，女生跑两公里。班级太多，有些班级只能安排校外，学校照顾重点班，把操场留给我们，其实我特别羡慕那些可以外出跑步的班级，总觉得出去更酷。 轰轰烈烈的拉练只进行了不到一个月，就取消了，原来今年的体育统考取消了，由学校体育老师来根据学生平时的体育测评成绩来进行评定。毫无疑问，我拿了满分，不光是我，学校把认为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都打了满分，这种安排没有人直接提出异议，但是我感受到阿旦是有些郁闷，他坚持跑步了一年多，甚至还晕倒过，但是因为他个子矮小，成绩也只是中等，他只拿到了20分，阿富没有拿到满分，他内心也是很有意见，因为如果进行体育考试，他一定能拿满分。这时候阿机发话了：“你们两个别想太多，如果真是体育考试，县城里的学生肯定都比我们高很多。” “为什么他们的成绩一定比我们高？”阿旦愤愤不平。 阿机笑了笑：“考试都是在自己本校考，县城里的操场都是橡胶跑道，哪里像我们的黄土高坡。而且县里的学生天天吃的好，他们身体素质比我们高多了，现在这种方案可以保证成绩好的学生去拼成绩。” 阿机的爸爸开农用车，他爸爸给县里的学校送过货，他曾经去见识过县里的中学。我们里县城有近六十公里，我也很想去见识阿机说的县城里的橡胶跑道，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去过县城，不过我马上就有机会去见识一次了，上次全国初中化学联赛，我和阿军顺利拿到了复赛资格，两周后化学老师将带我们代表学校去县里参加复赛。 化学一直不是我的强项，对这次比赛我也没有过多的准备，因为更重要的事情是中考。化学比赛安排在周六早上，前一天晚上我和阿军留校了，周末学生管理，留下来的学生大都不按时睡觉，而我和阿军聊天一下子聊到了半夜十二点，阿军喜欢政治，他聊了很多以前我不知道的事情，比如李鹏和成克杰的关系、国民党抗日做出了很大贡献，这些内容他都是从地摊上的书看来。第二天早上刚六点钟，化学老师就把我们叫起来了，然后步行到汽车站，做了最早的一班车出发去县城。虽然作为没怎么睡好，但是我精神十足，这是第一次去县城。 汽车出发了，没想到路特别绕，而且总是上坡下坡，好几个非常大的弯，走了近十公里之后，我开始头晕了，平时本来就很少坐车，我回头看旁边的阿军，他似乎也晕了。我感觉胃开始翻滚，幸亏早上没吃早餐，不然一定吐了。这段弯路又持续了好几公里，开过一个水库之后道路终于变平缓了，我也稍微舒服了些，开始看着窗外的景色，这里的地势平坦，放眼望去，一边是一大片刚刚插秧不久的水田，绿油油的禾苗安静地生长，另一边则是成片成片的香蕉地，从来没看到过那么多的香蕉树。 我看见精神也恢复了，就开始和他聊了起来：“你以前去过县城吗？” “从来没有去过，刚刚那段路走得我头都晕了。” “我也是，都想吐了，全是山路，真不知道当时这条路怎么修过去的。” “昨晚也没睡好，本来想在车上睡，晕乎乎的睡不着了。” 我能听得出，阿军的精神状态比我还差，我回头开了一下，化学老师倒是靠着椅子眯着眼睛，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睡着了。 大约走了一半的路，来到了锣圩，我和爸爸来过一次这里，村里也有大哥哥姐姐们在这里上高中，锣圩街比灵马街要大要宽，但是布局都差不多。穿过锣圩，下一个地方就是华侨农场了，我妈妈就是来这里贩水果回去了，果然能看见成片的桔子树和橙子树，这一路过来的地势都比灵马平台，也没有在穿过山脉，现在我终于能体会为什么老师都说我们是大山之子了。 经过近一个半小时的路程，我们终于来到了县城，下车的时候老师看我们憔悴的表情问：“你们怎么了，脸色苍白。” “晕车了。”我们异口同声。 “可能是太饿了，一会吃碗粉就好了。” 于是我们朝路边的分店走去，县城的街道上感觉就很不一样，路非常宽阔，两边都是楼房，各种类型的店面，不过现在才八点多，除了买粉的店其他都没有开张。我们在一家榨粉点坐下，老师点了三碗榨粉，吃完粉，老师叫了辆三轮车：“去实验学校。” 十分钟后，我们来到了实验学校，听说这是全县硬件设施最好的初中，门口放着座位表，很多学生已经来了，我环顾四周，有的学生还带着眼镜，这些人都是我的竞争对手，不仅仅是这次比赛，还有两个多月后的中考。我们找到了自己考场和座位，我和阿军不在同一个考场，老师让我们考完后到门口这里找他。我来到了我所在的教室，进去一看，这个教室很特别：形状是六边形，黑板很大，教室前面还有多媒体设备，看来县城果然不一样。已经有不少考生就坐了，我环视了一圈，大部分学生倒是和我差不多，也可能是因为都是从乡镇来参加竞赛的，找到座位号后我坐下闭上眼睛打算休息一下，从六点到现在真是累死了。 “同学你好，这个是我的座位，你好像做错了。”我刚眯了几分钟，耳边传来一个清脆干净的声音，这是我第一次在广播和电视之外听到这么标准的普通话。我抬头一看，一位穿着长裙的女生站在我面前，长得跟我一样高，浅浅的眉毛、小巧的脸蛋，背后梳着两条辫子，看着她我顿时脸红了起来，然后慌忙对了一下座位号，发现我真的坐错了，我是08号，她是06号，我的位置在她的后面。我的脸更红了，慌张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说完后我飞快离开座位，她微笑了地回答：“没关系，别慌张。” 我在后面看着她，只见她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的文具盒，拿出橡皮和笔平整地放到前面，然后打开自带的水杯喝了一口。这时候后排有位短发的女生走过来跟她打招呼：“田茉，你刚来啊，我已经来了半个小时了。” “我爸爸说要送我过来，不过我最后还是自己骑行车过来了。” “你爸太不够意思了，宝贝女儿考试还不舍得送过来。” “自己骑车过来也挺方便的啦。你赶紧回座位吧，刚刚上楼的时候已经看见老师带试卷上来了。” 看来她们两个都是县城的学生，我现在相信阿机的话了，县城不仅仅有橡胶跑道，学生也与众不同，外貌形象和我们班的女同学完全不一样，普通话更是说得标准。我正想着是哪个“田”，哪个“茉”，监考老师进来了。 试卷发下了，第一题是关于“南水北调”工程，前面一大段废话，最后考了一个化学基础知识点。题目有简单有难，简单的题目我很快做完，难的题目我也做不出来，特别是后面大题，有些概念我听都没有听过，心想要是中考这么考就完蛋了。我把能解答的题就解答了，然后看了前面这位女生，她做得笔直，连写字的姿势也很正。考试结束，老师让我们站起来，然后陆续离开考场，我走过她的位置的时候停了一下，看见她的试卷名字一栏用正楷字工工整整地写着“田茉”二字，果然连字也写得那么好。 我到楼下的时候，阿军已经和老师在等我了。“你考得怎么样？”阿军迫不及待地问我。 “还好，该做的题都做完了，不过大题很难。” “我考的很差，大题都不会做，估计没戏了。” 老师安慰我们：“这个试卷是全国一样，是选拔参加国际奥林匹克比赛的试卷，肯定不会容易，尽力就好了。” 我们吃过午饭后，老师直接带我们去坐车返回学校。“我家里有点其他事情，不然应该带你们去武高看看，我又不放心让你们两个自己去。”老师在车上对我们说。 阿军接过来话：“没关系，今年九月份就可以去看了。” “是的，九月份一起去看。”我附和。 返程就轻松了很多，不过天空聚集了乌云，似乎要下雨了，我靠在窗外，内心如天空翻滚的乌云般汹涌，今天所见所闻让我感到自己的渺小，不过此时此刻我坚信了，马鞍峰上我看到的远方是光明的未来，幸福的远方和梦想实现之地。

我已经三年不去外婆家了，小时候几乎每年都去，那时候觉得这是过年必须做的一件事情，外婆家又比较远，这也是我一年当中距离最长的远行。外婆家在武鸣县和马山县的交界，那里的山比黄岜村的山还多还高，每次去我都喜欢和表哥表姐们爬上一坐叫”将军神“的山，山的另一边就是马山县了。 爸爸开摩托车把我们送到省道与进村路的交接处，往里是这一代有名的石夹大峡谷，这里都是石头山路，我们走了一小段路，峡谷两边是高耸的石灰岩，旁边是一片大草坪，草坪上有很多头黄牛水牛在啃草，草坪的南边有一条清澈的小溪。每逢春节期间，这里都人山人海，很多人都聚集都这里打牌、对歌，后生哥和后生妹们也回来这里玩，其实就是互相找对象，我爸爸妈妈原来就是在这里相亲。 结婚的时候爸爸刚满十七周岁，少年的顽皮还未褪去，不用去西瓜地的时间，他总会约上同伴到后村的山坡上窑番薯，或者拿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弹弓去打鸟，妈妈说结婚的时候在柜子里还看见他藏的弹弓。我们族里都抱着先成家后立业的信条，爷爷让媒婆给他介绍我妈妈给他当媳妇，媒婆安排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个大峡谷。妈妈总是跟我们提起这件事情，那是在一个日头火红的日子，村里的另外两个后生陪他到谷家看人，媒婆正好选了这个夏天最热的一天。坐着老式牛车走了三十里的公路，来到这条峡谷的边上。结婚当天，还是那四伯、阿龙伯跟他到外婆家接人，村的人看着她们走进来，纷纷议论，都说妈妈嫁到了一个靓仔，鼻子高、脸长、体魄强健，一路跟着走到外婆家门口，发现新郎是最矮的爸爸，不免失落。但是妈妈说，爸爸结婚之后两三年又长高了十几公分。 我们步行进村，来到了外婆家，外婆家还是泥瓦房，这种房子冬暖夏凉，进门的时候他们两老正在和大姨聊天。 ”外公外婆新年好！“我和弟弟妹妹一起打招呼。 ”噢，阿敬来到了，过来过来，外公好久不见你了，都长这么高了。怎么样，今年考试成绩好吗？“外公是读过私塾的人，他最关心我的学业。 ”今年也考了全校第一。“我心里是很自豪。 外公也非常自豪：”好好好，你比你大表哥厉害！目标重点高中，好好努力！“ ”阿爸你别表扬他太多，从小到大他都容易骄傲自满。“妈妈嘴上这么说，但是听到外公的表扬，她比我还高兴，我一直觉得自己比较自满的性格遗传自她。 我很认真的回答：”我会尽力开始重点高中，还有一个学期准备时间。“ 我很喜欢和外公聊天，他勉强算是读书人，他会给我讲很多以前的故事。外公在人民大公社的时候当过大队长，他总是说那时候困难啊，现在多好，那么好的条件，后生们要珍惜。我听大舅说，大跃进导致的三年饥荒期间，外公没有按照乡里的要求报浮夸的亩产数据，留住了一些粮食，这些粮食保证了很多人可以在饥荒时期有粮食吃，但是后面被人告发，他和另外副队长为此逃到了山西，一直到浮夸风过了之后才回来。回来之后，就没有在担任队长了，一直到文革结束后他又当了几年的村支书。 到中午的时候，五个女儿都回来齐了，每家的都带两三个子女，大舅和二舅也过来了，一下子外婆家都热闹非凡，这应该是外公外婆最高兴的时刻。

初四是黄岜村的女儿回娘家的日子，我的姑姑上午十点就回来了，姑丈和两个表弟也一起回来了，我表弟一直住在二中，他们都很喜欢回到村里，我也经常和他们一起玩耍，爷爷的四个儿子今天聚在一起吃饭。汤鸡和拜神由小叔操办，小婶们负责煮饭、洗菜和各种杂事，我爸爸说主厨，他安排二叔切菜，除了炒菜，他一般会负责最特别的那一两道菜，今天是八宝生鱼片和白切西洋鸭，这些都是我的最爱。 姑丈是一种重点班的班主任，也是一中的特级物理老师，他带的班级总是能出很多考试重点高中的学生，前年考上了八个，创了一中的记录，但是他现在一直是代课教师，因为他生了两个儿子，违法计划生育规章。他曾经以离校为理由，希望能进编制，刚开始的时候学校本来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姑丈也交了超生罚款，但是学校里有人写告发新，所以没有转正成功，就一直拖着。虽然不是正式教师，但是姑丈的教学能力很强，学校用重金留住了他，同时也承诺等政策一下来就给转编制。 姑爷、伯父和爷爷坐在一边，他们聊着家常，聊着聊着聊到了我的成绩，对我爸爸说：”阿敬当时应该调到我一中，一定能考得全镇第一，重点高中一定稳了。“上学期我虽然是全校第一，但是全镇直排了第六。 我爸爸一边切生鱼片一边回答：”那时候谁会想那么多，他也是去年成绩才好起来。“ 爷爷也喜欢这个话题：”当时分学校虽然是抽签，但是我和阿广提过，通过姑丈是可以转到一中。“ 我听完心理就偷笑，当时可没有人说要让我转入一中，都是我成绩好了之后，家长觉得一中能让我更有把握考上重点高中。我有点不太服气：”二中也可以，去年中考第一的就是二中的学生，一中只是考上重点的多了几个。“ 姑丈笑着说：”老师和班级气氛还是很重要的，二中的老师经验不足，很多好学生都没挖掘出来。“ 开饭的时候，还是按住男女分开做，听长辈说这是自古以来就这样，我和堂姐一直觉得这是重男轻女的表现，而且是封建腐朽的思想，由于男女比例不是严格的一比一，有时候是堂姐来我们这里坐着一起吃饭，有时候我也会挤到妈妈和婶婶他们那边去坐着吃饭。其实在黄岜村这些习俗并没有非常严格的执行，比如说女孩不能去神社，但是也有人去，这个似乎我们这个族群人的特征有关，也可能和这里没有受过太多的教育有关，中国古代儒学的那一大套也就是给读书人套上枷锁。 在黄岜村，很多教条不一定那么死地遵守，不管是拜神、拜祖宗、过节等各种繁文缛节，都是随意而安、点到为止，甚至面对大规模社会运动的时候，这里都能淡定自若，当然更多可能是因为这里”山高皇帝远“。我多方打听和验证过，近百年来历经太平天国动乱、民国混乱、二战和内战等风风雨雨，黄岜屯一直没有任何烈士和英雄，大家都过着安分的生活。我和爷爷、大伯公咨询过文革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他们说村里的三个地主也没有被拿出来的斗，上面有人下来调查，族里的人就说他们不是地主，就是忙不过来了请人来帮忙。那时候偶有激进的分子都被压下去，所以家村里没被斗惨的人。 -———————————————————————————————————————– 过年这几天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初八了，很多外出的工的人都已经开始出门，过两天我也要收假回去，毕业班提前一周回校，上午我把床单好后拿到楼顶去晒，天气真好，阳光明媚又暖和，前两周还透骨的寒气突然不见踪影。这里的冬天很短，还没到正月十五，天气已经迅速上升到了二十五度。从楼上往西边的田地看，村里的农民们已经开始在农田里忙碌了，阿东正在和家人田里犁地，他家的地不多，但是他的爸爸把那些外出广东打工的人的地都包过来种了，外出打工的人家没有劳动力，把地给阿东家种，阿东家只需要帮地的主人交农业税，年底的时候送一袋粮食就可以。阿东的爸爸是典型的农民，他爸爸皮肤黝黑，下地干活总是带着头巾，虽然个头不大，但是干活非常利索，别人一天能犁地一亩，他可以犁将近三亩，每次看到他爸爸，我总会想起《地道战》和《地雷战》里的农民形象。从他爸爸的言语中我也能体会到他们似乎对大公社时代很怀念，阿东有来两个哥哥，九十年代初的时候村里的青年都纷纷南下打工，但是他爸爸都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去，要留在家种田种地。这两年很多去深圳的人赚到钱了，他的观念也开始转变，去年他让自己的大女儿去深圳做鞋了，不出意外，阿东今年毕业后就会跟着他姐姐去深圳了。 这十年来来越来越多的人南下打工，确实能挣到钱，但是同时造成了很多儿童和父母分开，我小学超过一半的同学是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他们每年都只能见爸爸妈妈一次，他们当中大部分都不太调皮、也很听话，但是总有调皮的学生，阿健就是其中的一个。阿健的爸爸妈妈说村里最早一批外出打工的农民，他从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带着弟弟妹妹和爷爷奶奶一起住，他喜欢经常为了一点小事和同学打架，而且总是偷东西，在村里偷果、偷甘蔗，在学校偷同学的圆墨水、偷作业本、偷钢笔，品行恶劣是所有人对他的评价，甚至包括老师，以至于只要有人的东西弄丢了第一个就怀疑他。我一直都不敢和他靠得太近，在我眼中他是典型的坏学生，他长得黝黑，他帮爷爷放牛，经常去游泳，晒太阳，因为嘴巴长得有点尖，很多人都给他取外号叫”老鼠“，老鼠也考偷吃东西为生。 上了初中之后，他和阿东在一中，阿东说他还是没有改掉自己的喜欢偷东西的毛病，经常偷同学的日常用品，有一两次偷同学的钱被学校警告处分两次，初二的时候就辍学了，村里的人都说他自己去打工了，不过阿东说他爸爸把他送到城里上学了，他们家现在很少回村里。

寒假期间没有太多的农活，山上的草也干了，我也很少跟阿东去放牛，每天只负责主要的家务，所以有充足的时间来学习，妈妈似乎知道我在努力学习，所以很少让我到地里劳动，直到小年那天才让我到地里收甘蔗。 家里中的是黑皮蔗，属于甘蔗的一种，它的外表是黑色，表面有一层白色粉末，这种甘蔗专门用来制糖的竹蔗不一样，它里面的纤维含量较低，吃起来的口感很好，而且甜美多汁，过年的时候正好是收获季节，很多家庭都会在这个时候买回去过年期间当成节日零食。这片地里的甘蔗是去年开春的时候种下去，平时主要的护理是剥除老叶、施肥和浇水，甘蔗的叶子边缘有小锐齿，收割的时候要小心，否则很容易被割伤。 忙碌了一上午，把甘蔗收完之后，我和大妹扛着一捆卖相不好、个别地方有坏的甘蔗往家里走，这捆是自家留来吃。从小到大，我感觉自家产的东西里，除了拿来供奉祖先的部分，基本都是把好的拿出去卖，把卖相差的留在家里自己吃，以前觉得很习以为常，但是现在我总觉得好不容易过年了，要留一点好的来自己用。我们正走着，听见前面有吵闹声，是阿瓦和他妈妈在争吵。 ”早知道我不回来看你了。“ ”你…死…不见….“ ”我今年之后不会再回来了。“ 我只听得懂阿瓦的声音，”哥，我们快点走。“大妹叫我我加快步伐离开。 回到家之后，大妹跟我说村里要给阿瓦家建新房子，阿瓦今年回来看他妈妈了，从小到大我们四个小孩都害怕这家人，特别是害怕阿瓦的妈妈。阿瓦从小就和妈妈相依为命，他的爸爸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来跑了，也有人说在外面死了。阿瓦的妈妈不是客家人，她说的话我们听不懂，他们家有地，并不会沦落到乞丐的地步。阿瓦从小就很孤僻，他不和村里的任何人玩耍，小学毕业后在家帮他妈妈种了几年地，就自己跑出去打工了，回来的时候西装革履，头发是周润发的样子。他也不再管妈妈，他们家一直被列为”五保户“。 从小就取笑他们，我只是害怕，听到她妈妈过来，我都多得远远的，不过他妈妈种了几棵蟠桃，每年总结得很多过，村里的青年总是回去偷，被她骂得死死的，而且还拿棍子来打。她会带到街上去卖，我记得每年，我爸爸都会给我一块钱，去和她买蟠桃，她认得我，别的小孩的蟠桃总是很小，但是她回个我挑几个有大有黄的蟠桃。 过了小年之后，村里的年味就越来越重了，外出广东打工的人们陆续回来，白天时不时听到小孩放鞭炮的声音，傍晚的时候也会有个别人家拜祖先放鞭炮。家家户户开始忙着把一年收获的农产品、养的鸡鸭鱼拿到圩街上去卖，而我妈妈就更忙了，不仅要收获地里的农作物，还要到街上去卖水果，每年这个时候是生意最好的时候。我现在对过年似乎已经没有特别的感受，也许是因为长大了，或者是已经太习惯了，也可能是现在过年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么期待了。不过弟弟妹妹比我兴奋，他们约好时间去逛街，买鞭炮、玩具，他们一整天都跑来跑去玩得一塌糊涂。 今天是除夕，一大早起来爸爸已经把榨粉买回来了，这是我们家的传统，除夕的早上吃榨粉，全家人都喜欢吃榨粉，我当然更是爱不释手，一次性可以吃下三碗。吃完粉就开始分工忙碌准备过年了，爸爸送猪肉到店里，妈妈上街卖最后一批水果，我和弟弟负责贴春联和杀鸡鸭，大妹和小妹负责打扫地和洗菜。 我先把祖宗堂上面的香炉拿下来，每年都要更换里面的灰烬，这些灰烬是用当年的稻谷杆烧成，这个也是希望来年五谷丰登。我还顺便把祖宗堂那里落得香灰打扫干净，接着就是贴春联和门神，从一楼到二楼，一直到猪圈和牛圈，弟弟给我打下手。 昨晚已经和爸爸商量过了，今年除夕我来”汤鸡汤鸭“并且由我和弟弟拜祖宗堂和拜神社。煮好鸡之后，我带着弟弟一起到村口的神社去拜社，从我懂事起我就跟爸爸来这里拜这个神社，我太爷爷说这个神社原来是宗祠，它和黄岜村的年龄一样，但是在六十年代”破四旧“活动中原来的宗祠被拆掉了，改革开放后重建，但是那时候非常穷，所以只是很简陋地用砖头砌起来。神社旁边的榕树当时也被砍掉了，现在这两棵是重建神社的时候补种。 拜完神社回来就拜祖宗堂，我的家祖宗堂上的神龛是几年前搬新房的时候爸爸专门到县城让人专门定制，材料是塑料，爸爸说可以留上百年，上面写的是”天地君亲师位“，两边是”黄门堂上，一派宗亲“，小时候我一直不理解这几句话的意思，直到上了初中，才知道”天地君亲师位“是古代中国儒家祭祀的对象，多设一天地君亲师牌位或条幅供奉于中堂，这也作为为古代祭天地、祭祖、祭圣贤等民间祭祀的综合，也是传统敬天法祖、孝亲顺长、忠君爱国、尊师重教的价值观念取向。”黄门堂上，一派宗亲“指的是黄门堂上历代一派宗亲都在这里，也就是说这里是所有黄家祖先的牌位，这种方式非常取巧，一句话就把所有祖先都排在这里了。 客厅的桌子奉上煮熟的整鸡，两边放两碗米饭，把筷子、勺子等都摆上，还有五双筷子和五个勺子，用来斟酒，我不知道为什么是数字五，或许是因为觉得这个数字很好，一切摆好之后就开始鞠躬了。 ”妈妈你忘记给床婆放鸡腿了“大妹提醒妈妈。 妈妈神色紧张：”怎么不早的提醒我，真忘记了。“ 说完她赶紧到厨盛一碗米饭，装上一只鸡腿，拿到房间的桌子上放好。”床婆“是主管卧室的神仙，每年都要供奉她，这样可以保证睡觉安稳不作恶梦，如果忘记供奉，家里有小孩的话，小孩就会哭闹，这是床婆在提醒房屋主人供奉。妈妈最看重供奉床婆，里面有专门的香炉，外婆来做法的时候就是在床婆的香炉前面进行。 祖先拜完后，就准备到我们吃饭了。”今年很冷，我们打边炉吧。“妈妈建议，所有人都统一。我们管火锅叫打边炉，这是客家话的说法，听爷爷说这种说法是从粤语引入，我们的祖先原来就住在广东梅州一代。冬天过年打边炉是最开心的一件事情，打边炉吃得更香更多。 除夕夜，我和阿东带着弟弟妹妹们打灯笼，放烟花，各处跑，村里家家户户的路灯都亮了，走在外面不再害怕。 初一行大运，我会和弟弟妹妹一起走家串户，我们这边的族群太大，除了直系三代之外，就是去伯公家和太爷爷家走一圈，给长辈拜年，顺便领压岁钱。 我家的习惯是初三去外婆家，初四的时候姑姑回来，这样可以错开，保证所有人都可以团聚，听长辈说以前是遵循老习惯初二各回各的娘家，但这样往往不能大团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就改时间了。今年我要去一趟外婆家，外婆家里我家距离十五公里，现在比以前方便了，爸爸开摩托车送我们去，以前骑自行车要很久。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前两天又下着雨，湿冷的寒风无处不在，穿多厚的衣服都没有用，这些寒气无孔不入，只有待在被窝里最暖和。不过今天早上灯一亮我就飞奔下楼，来到水池边上，在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了昨晚放的口盅，我用手摸了一下里面，水的表面果然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这阵子说晚上的温度达到零度偏下，这是水变成冰的温度，同学们当中都在到处流传着晚上放水到外面可能结冰，昨天晚上我专门到阿俊的家里看天气预报，说气温会降到零度。 这时候，其他学生开始陆续下来刷牙洗漱，看见了阿理，我朝他挥了挥手：”我成功了！你看这是我做成的冰块！“。 ”真神奇，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试了三天都没有成功。“他用手指往扣盅里摸，手指用力压了一下，薄薄的冰面就裂开了。 ”你放的水太多了，我只放了一点点。“我很得意地告诉他这个秘密。 处在北回归线的我们很少看到过自然形成的冰块，我在小学的时候见识过冰雹，那次大冰雹非常凶，最大的有冰雹球那么大，那场冰雹把家里的三华李和三月李全都打掉了。我听奶奶说二十多年前非常罕见地下过一场雪，这给予我极大期待，我一直很想亲眼看一次下雪天，可是迄今为止都没有见过。 今天开始期末考试了，班主任说这次考试非常重要，因为课程都已经全部学完，考试的结果是检验中考能力的一次测验，我非常重视这场考试，这两周多不再跑步、不再读课外读物，也不去阅览室了，甚至也和其他同学一样，每周只有周日上午自习完之后回一趟家。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我觉得我准备非常充分，所有的知识点都复习到位。 上午和下午分别考完语文和政治，每次看完试我都会自己来到操场旁边的几棵苦练书休息，我不想和同学们讨论答案和考试情况，这样可以避免自己被已经考完的科目干扰，这个习惯我已经坚持了快两年了，效果非常好。我正看着树上的叶子发呆，我发现阿扁慢慢走了过来，他是政治科代表，去年开始他总是能在政治考试中拿到一百分，让我内心羡慕、甚至有些嫉妒，后来我发现他把知识点写在字条，几乎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在背题。阿扁完全地落实政治考试的理念：在所有的科目里面，只有政治完全靠死记硬背就可以拿高分。虽然他其他科目成绩并不好，但是通过政治可以把平均分拉起来一些。 我很佩服阿扁在政治科目上的努力，不过我没法做到和他一样，因为中考总共有六个科目，每个科目都要兼顾，而且我相信”劳逸结合“非常重要，他可以不午休，但是如果我不午休晚自习的效率非常低下，思考数理化的时候会感觉大脑僵化。 考试一共进行了三天，最后一天下午看完化学科目之后我和阿理就一起收拾东西回家。 ”我觉得这次考试相题目难度适中，大部分科目都提前做完进行了检查。“我心情很放松。 ”我的数学考得不太好，最后一个题都没有写完。“ 我安慰他：”嗯，这题比较难，得结合圆坐标和一元二次方程才能解开，我最后一分钟才解出答案。“ 他听完后觉得松了很多，他觉得如果我都那么费劲，那么几乎没有多少人能答完数学题，他问我寒假的计划：”你寒假有什么计划吗？“ ”我打算在家的时间，早上和晚上都抽时间复习这个学期的内容，这样避免对刚刚学到的知识生疏了。“ ”我也有这样的打算。“ 我们一路聊了其他科目的情况，两个人的答案都差不多。不一会儿就到了村口，我跟他道别，就骑车进村了，阿理继续沿着省道走，他还要骑行十几分钟才能到家。

我刚吃完早餐不久，妈妈就回来了，她说菜还没有卖完，也不打算卖给高摊的菜贩子，现在菜给十四婶帮看着，她今天要去外婆家喝喜酒，我得赶紧到街上去买菜。 这不是我第一次上街卖菜，前两年也会偶尔接替妈妈上街卖菜，有几次还到田间去摘雷公根来卖，一份两毛钱，我们摘了二十分，买了四块钱，这是人生第一桶金。 来到街上，叔婆也在买菜，很神奇的是，有时候一下子就卖出去完了。这时候我遇到了音乐老师，大家都不喜欢他，觉得他抠门，村里的大妈们总觉得他这样一个老师，应该不会计较一两毛钱。 菜卖完了，中午的自己去吃榨粉，这是我们这边的特色。 每年农历九月初九和九月十五，是附近各壮族乡村的大节，各家各户除了准备大鱼大肉，大摆筵席外，做生榨粉是必不可少的“保留节目”：米浆提前磨好，滴干水份，用布包起来，放进火膛中，用草木灰埋上两三天的时间，让米浆微微地发酵，带一点点酸味，会客当天，支起大锅烧热水，榨粉，另一头熬上一大锅的骨头汤，半肥瘦的猪肉剁碎，加上切成末的头菜，一起炒香，榨好米粉，装碗，浇上一大勺头菜肉末，撒上葱花，加点油豆腐，浇上一勺汤，开吃！另外一些壮族地区的生榨米粉的汤用鱼做的也非常鲜美。光听这些工序，你就会对这米粉充满期待，因为这绝没有各种添加剂，绝对纯天然。蒲庙镇的米粉看起来有点黑，这证明没有吊白块之类的东西存在。 (1)制作米粉。选用新鲜无虫蛀的籼米，淘洗干净后，磨成稀稠适宜、细腻嫩滑的米浆。然后煮成五成熟，置案板上揉搓成软硬适度的粉团。放入米粉榨中压榨出榨条米粉。一边压榨，一边让榨出的米粉自然落入沸水锅中，待米粉熟透后，捞出放入冷水缸中漂洗。俗称“过冷河”。漂洗后捞出便成生榨米粉。 (2)制作配料。先将鲜牛肉切成大薄片，蒙在竹罩上用炭火焙干。然后放入锅中加适量水焖煮，见汁浓后出锅，把肉切成小片，与原汁一起下热锅，加点生油、食盐、味精、糯米酒、白糖等料抛炒片刻出锅。当地人叫“炒片”。炒片鲜甜味美，松软并有嚼头。备好“炒片”后，即调制汤羹。将桂皮、八角、花椒、沙姜、甘草、罗汉果等用沙布包作—包，放入事先准备好的牛骨、牛排、牛腩熬好的高汤锅中，猛火煮制，待香料出味后即成汤羹。 (3)取适量生榨米粉放在漏勺中，连勺带粉沉入沸腾的猪骨汤中烫热。提起漏去汤水，把米粉盛入小瓷碗，面上放几片“炒片”，再淋入适量汤羹即可食用。 回来的路上看见有一堆人聚集了起来，地上有两个人抱在了一起，我走近一看，是两个妇女在地上互打架，一个人用一只手扯另外一个人的头发，另外一只手扣住腰部，两个人死死抱在一起，原来是两个摆摊卖货的”圩婆“为了争夺摊位打了起来，我看了一眼被吓坏了。这时候穿着制服的公安过来了：”让开、让开。“ 公安把她们分开之后，互相询问，要不要去公安局，两个人都不想去，最后公安把摊位分开，让一位到圩街的另外一头，把那一头的一个摊位挪到了这边。 我骑车走在路上，脑子里想的是：我在想妈妈会不会也有过这种情况。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成年的妇女打架，以前村里也就是互相对骂几下，过了几天也都缓和过来。晚上妈妈一进门，我马上问妈妈有没有和人家打过架，妈妈说她才丢不下这个面子呢，打架的都是本地”圩婆“和外地”圩婆“为了争取地盘打起来。

看班级里的日历，今天是霜降，下午刚下完了一场雨，晚饭后我走在操场边上散步活动，看见西边一片金灿灿的火烧云，旁边的榕树下有几只小麻雀在啄食，现在已经是深秋了，这里的秋天都不冷，只有早上的时候会下点霜冻，我妈妈是我就是霜降那天出生，那时候还在村里的诊所，没有助产士，只有一个医生帮忙接生。我出生的时候手指和脚趾都非常细小而且发皱，太奶奶说我是老人家投胎转世，我出生那一年我最崇拜的数学家华罗庚去世，以前看科学家传记，看到不止一次提到牛顿出生的那一年正好是伽利略去世。我按着出生那一年的霜降日成功找到了我准确的生日，原本希望自己出生的那天正好是也是华罗庚去世的那天、或者和高斯是同一天生日，但是非常失望地发现都不是，我想我真的很希望成为一个伟人。 我第一次听说高斯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在《儿童创造》上看到他的传奇经历：三年级就会使用等差数列解决“从1加到100之和”的问题，那个学期，我总会幻想着老师也提问这样的问题，我很想把从高斯那里学到的方法展现出来，只可惜一直都未能如愿以偿。“如果我们把十八世纪的数学家想象为一系列的高山峻岭，那么最后一个使人肃然起敬的顶峰便是高斯。”这段话是著名的数学家和数学史学家克莱因对高斯的评价。 高斯被尊为“数学王子”，他无疑是迄今为止最伟大最富有原创性的数学家，他在数论方面拥有超凡的天赋、悟性和创造力，《算术研究》奠定了他在纯数学研究方面的地位；他还把自己的才华最大限度应用到数学上，产生大量的数学研究成果,从天文学到大地测量学，甚至颠磁学的研究，成功计算了谷神星的运行轨道、发明了最小二乘法原理。高斯的研究开辟了许多新的数学领域，从最抽象的代数数论到微分几何学，都留下了他的足迹。我从他的略传看到：高斯于1855年2月23日凌晨安详地去世，享年78岁，数学家贝尔说：“他活在数学的每一个地方。”看完高斯的传记之后，我在日记写下了对高斯的崇拜，希望能成为和他一样的人，我给自己去了一个外号“数学男孩”。 晚自习的数学课，数学老师来班级巡视，顺便公布了一个消息：“全镇的数学竞赛将在下个月25日举行，这是你们毕业后最后一次竞赛，这次竞赛也是全国初中数学联赛的选拔赛，成绩优异者老师会给大家报名参加全国初中数学联赛。”这个消息让我兴奋不已，终于等来大显身手的一次机会，这是证明自己的一次机会。后面的近一个月的时间，我把初中阶段的数学知识点都复习了一遍，并且做了很多数学课外通的难题都做了一遍。 比赛当天，我做好十足准备，就像参加一次战斗。出乎我的意料，这次题目比前两年都难，特别是应用题，六道大题我只做到了一半，一直到交卷时间我都没有解完第三道题，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慌慌张张地被迫交卷，以往的数学考试、竞赛，我都是写完题后还坚持一两次。 “太难了，根本做不完，很多题没有见过。”我很沮丧地对阿理说。 “是的，很难，我应用题只做了一道。” 我稍微松了口气，“我写到第三道了，但是没有解出结果。” ”阿高写到第五道题了。“后面传来一个声音。我被打击了，阿高是十七班的数学尖子生，他也是我的小学同学，他一直以来都是我拿下第一的有力竞争对手。我冲下到运动场的那几棵大树下面，很伤心。 傍晚的时候，听说一中的一个尖子生全部写完题目了，又是一个巨大打击。这真是让人绝望的事情，也许是我还不够努力吗？上学年数学竞赛我也是拿了第一名啊，那可能是别人这半年来进步更大了。这天晚上我失眠了，脑子里想着如果连这场竞赛都拿不下，还怎么可能成为数学家呢。 两周后，结果出来了，数学老师准备宣布结果，我很意外地又拿到了第一名，我简直不敢相信。数学老师公布完成绩之后说：”我们班成功卫冕了，阿敬前面的选择填空题大部分都做对了，前两道大题也全对，第三道题思路正确，这是没有算出结果。阿高和一中的那位尖子生虽然答了很多大题，但是他们都想简单了，他们都只带对了第一个大题。“ 一中的尖子生和阿高分别拿到第二和第三，阿理也拿到前十名的成绩，接下来老师给我们两位发奖状。 ”恭喜你，不过很可惜，即使是这样的成绩，也没法让你参加全国初中数学联赛，因为真正的联赛题目比这个更难，好好准备中考吧，这个才是正事。“我接过奖状，刚刚的兴奋一下子全没了。 我打开语文课本，重新看了那篇通讯稿”他们的未来不是梦——第31届国际数学奥林匹克中国队速写“，从这里我第一次听说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也一直以为这是通往数学家道路的必由之路。看着文章里获得金牌的成功少年，我心里不是滋味，如果初中数学联赛都拿不下，那怎么可能在全国高中数学联赛脱颖而出。

期中考试结果出来，我成绩考得很好，依然是全校第一名，自从去年下学期之后，考试在我这里似乎变成很轻松的一件事情了。阿理没有实现近前十名的目标，他有些沮丧，吃完饭后我陪他在校园里散步。 学校门口旁边有两棵高达的榕树，刚进学校的时候就听学长说，二中的校门口这片地以前是附近村庄的神社，逢年过节的时候村民都回来这里参拜，这里供奉的是土地公，后来要在这里建设学校，把神社搬迁到了其他地方，树却没法搬走，由于树已经有很长时间了，学校也决定不搬迁，加上风水先生说学校的操场原来是坟岗，需要有这两颗大树来镇守。 我很喜欢这两棵老榕树，每逢特殊的日子，我都会来这里呆上一会，有时候我会在这里许下愿望，我觉得它们懂得我的想法、也帮助我实现我的愿望。去年即将进入新千年的前一天我来这里许下千禧愿望：我希望自己能顺利考上重点高中，进入大学，成为数学家。现在看来我的第一步愿望似乎正在一点点逼近，现在成绩稳定，只要最后半年保持现在的水平，就可以考入重点高中。 开学初看到阿理给我写的信之后，我把这个秘密也告诉了他，过两天就要期末考试了，我和他一起来这里让老榕树保佑我们考试顺利。我和阿理并排坐在树下，告诉他我去年在这里许下的愿望后，我问他：”你最大的理想是什么？“ ”我希望能考上大学，然后挣钱帮我家修房子，我还想去一趟美国的西部。“ 阿理喜欢英语，他的英语能力也很好，他告诉我他刚刚读完书虫系列里的《野性的呼唤》，这部小说讲述的是一只名叫巴克的狗历经磨难，最终回到自然的野生环境的故事，这本书给予他很大的精神激励，作者是美国作家杰克伦敦。 ”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实现梦想。“我及时鼓励他也是勉励自己。 离开老榕树，我们来到了教室，每次考试结果出来的那阵子大家学习劲头都非常大，我看见每个人都在埋头学习，就连平时调皮的阿机也正襟危坐地在看书，也许大家都知道再不努力，真的就没有机会了。晚自习的第一节课，班主任来教室，说有一批学生获得县里补助山区贫困校的奖学金，发给成绩好和需要帮助的学生，然后让叫到名字的人上去领钱，每个人五块钱，差不多是一周的饭菜，我和阿理都在名单上面。我坐回位置之后，阿俊在后面小声地和其他人讨论，大概意思是我不应该拿这个奖学金。”阿敬家比你们想的要有钱。“这句话刺痛了我的内心，我也没法反驳，我家确实不缺这个钱，但是每一分钱都是爸爸妈妈辛苦挣来的，我想的是自己拿一次奖学金就是让他们少辛苦一点。 阿理回头说了一句：”这个名单是班主任定下来的，谁有意见去找班主任说去。“ 我非常感激同桌为我说了一句话，但是阿俊似乎并没有屈服：”班主任不知道学生的实际情况。“ 下课之后阿理去找班主任说明了情况，第二节课上课前，班主任来到教室，对所有的同学说：”上一节课我给一些同学发了奖学金，这点钱不多，只是为了鼓励大家努力学习。我们学校是山区贫困校，班里每一个同学都有资格拿这个奖学金，我是按上个学期的期末考试成绩来安排，前十名都有，大家下周好好考试，下学期还有一次奖学金，谁考好都有机会。“ 班主任的话无疑让我的心平静了很多，但是今天没法学习了，我拿出《数学演义》，进入数学世界我就能把烦恼忘掉，今天正好讲的是匈牙利数学家鲍耶在不被父亲理解的情况下，通过自己的坚持创立非欧几何的故事。 读完这个故事，我的思维也被打开了一个窗口，原来三角形三个角之和不一定等于180度，可能大于也可能小于，我们学习的欧几里得几何，必须假设平行公理： 如果一条线段与两条直线相交，在某一侧的内角和小于两直角和，那么这两条直线在不断延伸后，会在内角和小于两直角和的一侧相交。一般的数学公理都非常简单明了，这也是能成为公理的基本条件，比如其他欧几里德集合公理：从一点向另一点可以引一条直线。或者还有：任意线段能无限延伸成一条直线。但是平行公理非常晦涩难懂，很多数学家试图通过其他公理和定理来证明这个公理，这样就可以不需要这个公理假设，可是最终都宣告失败了。鲍耶、高斯和罗巴切夫斯基都试图证明过这个公理，他们同样失败了，但是失败的同时他们三个人都发现了非欧几里德几何，也就是欧几里德之外的另外一种几何。

期中考试结束之后，迎来了周末，我骑着车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家，阿东早就已经回来了，一中总是比二中方学要早一些。现在已经开始收红薯了，我们约好今天要去做窑来烤红薯吃，自从上了初中，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弄过窑了。 我和阿东把牛带到田里，然后就开始搭建红薯窑，需要用干泥块搭，需要一定的技巧，搭好之后留一个打开，开始烧火，一直把泥块烧红，最后把里面的灰烬和碳挖走，把红薯放进去，用木头敲打上面的泥块，弄碎土，通过泥土的热气把红薯烤熟。 窑烧好了，从窑顶轻轻敲开个小洞，用烧红的土块垫底，再小心翼翼把红薯扔进去，都扔完了再一点点从上面开始慢慢把土块敲碎，直至把所有红薯都埋在热土里面。 大约等上半小时后，就可以开挖了。人手必备一根小木棍，慢慢把土堆扒开寻找红薯，等所有红薯都挖出，就到了享用时间，吃上一口热乎乎的烤红薯，别提有多满足。 火候得当的烤红薯还能烤出“油”，剥开被烤的干硬的外皮，金黄的色泽，让人们顾不得烫，轻轻地拨开皮，趁着热气咬上一口，甜、软的口感让人们无法罢手。 首先找到许多分配均匀的小中大干土块，最好在红薯地，因为那里可以找得到红薯；找到足够的干土块和燃料后，选一块合适的地方，挖出一个小坑，在小坑周围建立窑基；建窑基要用大块点土块，这样的窑坚固，窑基要做一个门，这是专门用来生火的；做红薯窑要有一个原则: 越往上土块越小。这样能够有利于红薯窑通风，使火势烧得更旺，烧红干土块。 如何分辨土块是否充分受热，是否可以放进红薯？分辨方法：透过窑的缝孔往里观察，土块被烧得发红的部分比例是3/4就足够了。由于土块烧红后窑里的炭渣和火灰比较多，会导致温度不均匀，需要先把窑顶的1/3烫土块做垫底。开窑顶取烧红的烫土块要小心，以防窑塌方和烫伤自己，然后通过顶部开好的缺口把红薯小心地丢红薯窑中去（丢红薯尽量丢得均匀些、整齐些，先丢大红薯再丢小红薯，因为底部温度较高而不易散热，这样可以保证红薯同时熟透），然后把土块往中间推倒，让很热的土块把红薯埋住，用硬物将土块砸碎（最好用比较长且适手的硬物，离远一点再砸，防止高温的土块溅飞到自己）这样，让红薯在里面焖烤半小时后，在窑的两侧离窑20–30厘米处向窑低10厘米处挖通气孔，以便更好地蒸发红薯的水分焖烤得更干更香，一个小时左右，香喷喷的红薯就做成了！ 我们牵牛吃草，等到牛吃的差不多饱的时候，回来挖红薯出来，已经熟透，表面也被烤焦，拿出来香喷喷。这个味道混合着泥土和红薯的味道，勾起了小时候经历的一件件事情。 晚上回来的时候，爸爸问我：”你今天去放牛的时候下河游泳了吗？“ ”没有！“我非常坚定地回答。 ”以后不能去游泳，也不要到水库附近去玩，看见有人溺水，不要自己去救，你水性又不好。“爸爸非常严厉对我说，然后他转头向弟弟妹妹：”还有你们几个也不行，不然就要吃皮带。“ 原来今天傍晚的时候隔壁村有个小孩溺水，另外两个小孩去救，最后三个小孩都没再回来。听到这样大的消息，我内心震动了一下，小时候我总会背着家长跑到水库去游泳，现在想来其实万分危险，活到今天真的是命大。我又想起学校里给学生灌输的都是奉献和牺牲精神，但对于小学生来说，安全和自我保护才是最关键和最重要，而这种教育不仅仅是生气的时候强调几下，而要放到课本和课堂，可是想想那些课本教育的都是什么啊？小学的时候，当我看到赖宁救山火牺牲的故事后，每次到山后放牛都想着这里什么时候着火了，我也可以像赖宁以来成为小英雄，现在觉得这是一个非常愚蠢的想法。不知道这些发现同学溺水而奋不顾身去救的学生，是否和我一样是受到各种英雄故事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