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jiaren

终于到周五下午了，我和阿理收拾完东西之后，就飞奔到自行车棚。里面好几个教职工的小朋友拿着打气筒在车棚等着做生意，打一次气一毛钱。我们班主任一年多前已经为我们班买了一个打气筒，周五的时候由住在街上的阿龙来负责保管，他等所有的人都打完气之后把打气筒放回教师。阿龙非常热情，他画画特别好、喜欢打篮球，长得有点胖乎乎，平时他很少说话，一到周五他就很热心地帮我们看管打气筒。 我和阿理打完气，我们就骑车出校门了，一路上我们聊着下周的篮球预赛，突然他问我：“你收到我去年给你写的信了吗？”我很惊讶：“没有收到呢！”他有点失落地说：“哦，那可能是寄不到。” “我们同桌有什么话你直接跟我说，你还给我写信，就算写了可以直接给我啊，干嘛还要费那个邮票。” “有些话我不太方便说，所以就写进信了，不过没关系。改天我再和你说。” 聊着聊着，我来到了黄岜屯的村口，阿理还要继续骑行两公里才到他的家，我跟他道别后，就骑进村里，终于又回到家了。弟弟和小妹已经在家了，我问他：“爸爸妈妈呢？” “爸爸还没有回来，妈妈地里给菜浇水，他交代要让你喂猪。” “我知道了，跟我上来，我给你带回来一本书。”我把从图书馆借到的小人书给他，弟弟现在上一年级，他特别喜欢小人书，特别有图画的书。他接过书就入迷地看起来了，弟弟在我刚刚上初中的时候还闹过几次，因为他从新就一直跟我睡，我上初中的时候他才5岁，妈妈维持还陪他睡了几天，他才能独立睡觉。 除了弟弟，我还有两个妹妹，在这个国家似乎很不可思议，因为国家执行非常严格的计划生育政策，但在这片山高皇帝远的地方，计划生育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我出生的那一年村里一共有十五个男婴出生，而且他和另外两个人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个事实是他刚懂事不久就知道，因为黄岜屯一百多年来重男轻女相当严重，凡是儿子都算添丁，成年后同一年出生的男子每年还会聚在一起吃饭，这种传统源自很久以前的兄弟会，同一个村的同龄者需要团结在一起才能抵抗自然和外部的生存威胁。等到他上学的时候，他发现那一年出生的女孩有十六个，这个比例符合自然出生性别的比例，而这种情况在80年代末很难得了。 我从懂事起就被教育要照顾好弟弟妹妹，五岁之前的记忆几乎没有什么印象，却记得带着大妹到处找妈妈，天黑了拉着她的手蹲在家门口等爸爸妈妈做工回来。六岁的时候几乎全职带着小妹，背着她在到处走。等到八岁时又负责看管弟弟，我印象最深的是跟着全村人拖着弟弟爬上山去躲超生游击队，一个只有八岁的儿童背着不到两岁弟弟爬上险峻的高山，没有出事故只能说我命大，但是那次爬山的经历给我心里留下很大的阴影，我背着弟弟往上爬的时候回头看着斜坡别吓坏了，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爬山。 看着天快黑了，我赶紧下楼去喂猪。家里有三个猪栏，分别养着一头母猪，一窝小猪和一窝大猪。我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喂猪，现在是大妹在家喂。我喜欢小猪，每次看见他们吃得圆圆的我都很开心，这些猪是家里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 我的家族似乎和猪有很深的渊源，听我爷爷说，我们祖上六代都和猪有关，我爸爸是卖猪肉，爷爷也卖猪肉，甚至以前我太爷爷也卖猪肉。这个职业在传统知识分子眼中或许有些不光彩，但正是因为这个职业为几代人提供了足够的资金和营养，造就了这个家族辉煌的百人五世同堂。我的曾祖父在清朝时期就从市集贩卖猪肉回屯里卖，他的祖父则是在共和国初期经营这个小店，大公社推行之后这个经营了半个世纪的小店消失，一直到改革开放后爸爸又重新经营起了这个小店。为了经营这个小店，我爸爸多次放弃了南下邕打工，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兄妹四个都没有成为留守儿童，直接影响这个家族的教育，我看你成为这个家族第一个重点大学生，其他三个兄妹也陆续踏入高等教育大门。 我爸爸是这个家族里经营猪肉店最成功的一个，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他就将小店发展到周边村屯，他也不再直接从市集上贩猪肉，而是自己到各个村屯去收购农村自养生猪。家里的肉店可以赊账，一些家庭，特别是阿公阿婆们，因为需要等到收割庄稼才有现金收入，所以一般先赊账拿肉，等到庄稼换成现金才把钱还回去。大家都在一个屯里，所以都很自觉，绝大部分人都会尽快把钱还上。 我刚把三栏猪都喂完，爸爸就回来了，他开着崭新的五羊摩托车，背后有一个大编织篮。这个时候摩托车在农村还很稀有，爸爸买辆摩托车倒不是虚荣，因为他需要经常出门买入生猪、把肉送到街上，送到各个村屯。“我放学回来了，刚喂完猪。”我很乖地对爸爸说。“嗯，好的。”爸爸长得结实、微胖，前面的刘海梳向右边，他经常拔胡子，所以脸部非常整洁，看起来比同龄人都年轻很多。不过说话很少，也不经常主动说话，除非我跟他搭很多话，他才会说比较多。我们兄弟四姐妹在爸爸面前都很乖，一方面是爸爸比较严厉，另一方面也都渴望得到爸爸的认可。 我看见他从编织篮里提了几天鲶鱼，内心很是欣喜，今晚又可以吃爸爸煮的鱼了，我们一家都喜欢爸爸做的菜，虽然没有电视上看到的菜那么好看，但是绝对可口美味。爸爸是村厨，所以对做饭有一手，晚餐基本都是他来操作。

我从阅览室出来后直接到球场上跑步，这是我给自己定的计划，每天要跑操场三圈，一共一千五百米，一方面是劳逸结合保证每天的学习效率，另一方面是为下个学期的体育中考打下基础。中考体育分数占30分，我的目标是要拿下25分以上，我前两年除了体育课基本不运动，虽然老师会组织学生拉练，但是提前做好准备一直是我的策略。 操作上大都是进行体育训练的体育生，主要项目是篮球和跑步，他们的成绩不太好，希望通过体育生资格升入理想的高中，阿富是长跑体育生，他希望通过长跑的优势考上武高。初一的时候，他的成绩比我和阿理都好，但是初二的时候突然一落千丈，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的解释是当班长耗费太大的时间和精力，阿理说他是读了韩寒的书之后对理科开始厌倦，开始创作自己的小说，想走不一样的途径。这个个学期初他主动放弃竞选任何班干， 专心练习长跑，去年县运动会他没有经过太多的训练就拿到了一千五百米长跑银牌，这个给了他很大的信心。 我跑了一圈，看见阿富站在跑道前做拉伸，他刚刚做完热身运动。“加油，阿富！”我边跑边向他挥手，他微笑一下也朝我挥了挥手。 跑步是学习成绩好的学生的最佳运动方式，节省时间，不需要技巧也不会沉迷，跑步锻炼肺活量也锻炼全身。我从上学期开始就喜欢上了跑步的感觉，前三百米比较难受，但是随着身体开始进行无氧呼吸，慢慢不再觉得累，进入到六百米后身体开始流汗，最后跑完大汗淋漓，全身舒畅，回去吃完饭后再洗个澡，感觉一天的疲乏烟消云散，感觉身体获得了重生。 我大汗淋漓地来到饭堂前面堆饭盒的地方，生活委员已经把菜分好，还有几个人的饭菜没有领走，我看见阿理拿着两个饭盒站在那里看着我。 他把我的饭盒递给我，“你跑了多久？” “谢谢！今天也是跑一千五百米，跑了大概二十分钟。你刚刚去哪里了？” “我打了一阵子篮球，人太多了，等了很久才打了一场，明天我也跟你一起跑步去。” “没问题，跑步的锻炼效率最高。” 我们来到一棵老苦练树下开始吃饭，这棵树非常高大，三个人才可以把树干抱一圈，树下正好有几块石头可以坐，据说建校之前就已经有了，当时建操场的时候，周围的树都被砍掉了，但留下了这棵树。去年开始我和阿理经常在这棵树下面吃饭，偶尔会聊学习上的问题，我们也是在这里认识了学长阿贝。阿贝学子今年已经考上了武高，虽然他没能考进民族班，也就是重点高中里的重点班，这个班级大部分的人都会考上重点大学。 “阿贝学长应该已经在武高上学了，开学前他来我家找过我一次，他叮嘱我们要加油，一定要考上武高。” 阿贝学长和阿理在同一个村。 “我们都不应该辜负他的期待，也许明年我们都可以和他一起在武高相遇。”我一边嚼着米饭一边看着远处的木薯地。 晚自习第二节课，值周的学生过来送信，班里的有哥哥姐姐在外地上学、打工的总是能收到信，我一直觉得收到信是很酷的事情，可是我从来没有收到过任何信件，当然我也很少往外面写信，我也不知道写给谁，我最熟悉的人都在我的身边。现在我已经很坦然了，几乎都无视这些送信的学生，我在做英语完形填空，阿理推了一下我：“叫你的名字了，有你的信件。” “怎么可能？会可能有谁给我写信的，一定弄错了。”我话音刚落，我听到讲台上的同学叫我的名字。 我带着疑惑的心情上去拿信件，我感觉所有的同学都在看着我，两年多来第一次收到贴有邮票的信。我拿到信封，上面印着“广西武鸣高级中学”，原来是阿贝学长给我和阿理写的信，我打开信封开始读了起来。 “阿敬、阿理：展信好！我现在在武高的教师里给你们写信，你们两位要加油，你们比我聪明，只要努力两年，一定能考上武高，特别是阿敬，武鸣八班应该是你的目标。”

我走进教室，同桌阿理已经来到了教室，他正在写日记。阿理已经和我同桌两年，初一的时候他是体育委员，我现在是学习委员，虽然我一直想当班长，但班主任觉得班长会影响学习，所以我现在就只是挂了个学习委员的名号。 晚读之前，我都喜欢看课外书，有时候是《读者》，有时候是科普读物。今天我拿出来最喜欢的课外书《数学演义》，这本书是去年图书馆刚刚买入，我发现之后如获至宝，这本书给我打开了一个新奇的世界，一个充满想象、理性和智慧的世界。数学一门最精确、最优美、最富有创造性的自然基础科学，人们尊称其是为科学的皇后。从古至今，人类最优秀的天才和勤才被她深深吸引，陷入其中、不能自拔，他们继往开来，创造了一个个美妙的公式和定理，为人类探索未知世界提供有力的工具。 最远古的数学起源于巴比伦、埃及，在古希腊获得了极大发展。古巴比伦文明在底格里斯和幼发拉底河创造了接近主流的美索不达米亚数学，尼罗河的泛滥和金字塔的建造使得古埃及在几何测量方面做出一些朴质数学，束缚于象形文字的古代中国则在特殊数学算法方面自成一套。然而，这三大古文明产生的仅仅是实用数学，或者说是自然现象的特例描述及思考，并没有真正形成数学学科。古希腊人则完全不同，他们吸收了古埃及和巴比伦文明的数学，运用古希腊理性思维和哲学思想，创造了一套逻辑推理和公理体系，产生了欧几里德、阿波罗尼修斯、阿基米德三位古代最伟大的数学家。他们完成几何原本、圆锥曲线理论、曲线面积和体积计算，微积分也初现端倪。 今天我读到第五章关于阿波罗尼奥斯的圆锥曲线理论，他是我最喜欢的两位古希腊数学家之一，另外一位是阿基米德。一千八百年前，伟大的希腊数学家阿波罗尼修斯构建起完美的圆锥曲线理论，曾经被人遗忘在历史角落，然而在近代科学的发展中，它成了行星运动理论的基础。 我小学的时候从《小博士报》了解到陈景润的故事和华罗庚的故事，我就立志要成为一名数学家。以前我只知道中国的几位数学家，但是阅读《数学演义》之后，知识面极大开拓，我知道最古老的数学家是泰勒斯，而人类历史真正的第一位数学家是毕达哥拉斯，初一学过它的另外一个叫法”勾股定理“。 毕达哥拉斯认为”万物皆数“，宇宙的一切都是有数字构成，也可以通过数学来解释。我曾经就这个问题和我外婆说过，外婆是仙姑，就是负责在村里做法的女巫，我妈妈说她可以和天兵天将、玉皇大帝沟通。谁家有人生病了，或者有灾了都会请仙姑来做法以驱邪。我外婆说这个世界分三个，一个是天生，神仙的世界，一个是人间我们的世界，一个是地狱那是鬼魂的世界。修道可以成仙，普通人死了会变成鬼魂，要么转世投胎要么进入地狱受苦。我自然不相信外婆对实际的认识，从小学到现在老师给我们教育的都是无神论，何况我也知道妈妈每年算命都不准，每次我生病的时候，不论外婆是否做法，我都会好。 阿理也问过我：”你相信神仙和妖魔鬼怪吗？“ 我说：”我不相信，这些都是封建迷信。“ ”那你是否想过世界是怎么开始的，我们死了之后会怎么样？“ ”我看书上写宇宙起源了大爆炸，现在宇宙一直在碰撞，最后可能化为乌有，也可能重新收缩。我们死后这个世界应该就永远不存在我们了。“ 阿理难过地说：”听起来真难过。“ ”你不用伤心，也有人说人死了，但他的意志和精神及记忆都没有消失，依然会存在这个世界。我听说墨西哥有个传说，只有一个人没有被世界忘记，就会一直存在。“我安慰他。 ”那我要多拍些照片才行，我爷爷一张照片都没有留下来。“阿理继续写他的日记。原来他的爷爷在暑假的时候去世了。 晚自习三节课，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我们才回宿舍睡觉，今天起我打算做最后一个人离开教室，每天比别人多二十分钟，中考之前我就可以比逼人多好几天的学习的学习时间。阿理，秋玲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我们三个人总是最后一个熄灯离开教室。 回到宿舍，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刷牙洗漱和睡前准备，这个时间完全足够。晚上十点半，正式熄灯，大部分人都乖乖躺着，但总有人无法入睡，我以前基本都是倒退就睡，但是今晚我很难入眠，我脑子里面想着今天定下的奋斗目标，未来很遥远，未来很迷茫，未来充满希望。想着想着我就开始打呼噜了。

灵马二中的宿舍只有一栋，男生和女生同住一栋楼房，不过在每层楼的中间用砖砌了一道墙分开，女生只能从左边的门进入，男生则只能从右边的门，女生的门口有一位阿姨负责管理，防止有男生进入，晚上过了十点值周的同学回宿舍之后，大门会被锁上，要第二天早上六点才会打开。二楼最边上有一个单间，这里一般安排一个初三的学生住这里，他身上有大门的钥匙，负责早上开门和半夜有紧急的事情的时候开门。 灵马二中初一上学期的时候这个宿舍楼还没有建好，我们住在教学楼的二楼教室，分上下铺，两个人一个铺位，一个教室住下两个班的男生。高年级的学生则住在校外的粮所里面。这所学校是顺应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之后建设，原来的一中已经不能满足这个镇里的学生，这个镇本来就没有多少钱，一下子建一个学校，时间太紧，所以先见教学楼，宿舍想其他办法，这种现象在九十年代末的中国乡村很常见。无论如何，多少保证了初中的教育。 我的宿舍已经从六层搬到了二层，说是为了方便毕业班的同学上下楼，宿舍还是原来的舍友，只是换了楼层。每个宿舍住十二个人，分上下铺，我扛着大米进入宿舍，阿富、阿包和阿克早已经来了，他们三个的家在三和村，离学校最远，路程有十六公里，那段路不是柏油路，非常难走。阿克是他爸爸开摩托车送过来，阿富和阿包则是骑车过来，这样每周可以省一块钱路费。跟他们同村的女生有些是做班车过来，这个班车上学期就开始开通，但是听说是用一辆已经报废的汽车来做班车，我在校门口的时候看到了，车的表面已经被刮花，有个窗口直接拿木头挡住。我太外婆家也在三和村，我想象着这辆汽车在山间穿梭的场景，就像一个怪兽穿过。阿克说这个班车迟早会被关停，因为司机只有拖拉机的驾照没有汽车的驾照。原来司机就是他的小叔，他小叔原来是开拖拉机拉人，他的生意不好，就想到弄了这个报废汽车，这车虽然不安全，但是做得比拖拉机舒服，价格又一样，所以很多学生都选择坐汽车。不久之后，果然这个汽车就关停了，阿克说其他开拖拉机的司机把他小叔举报了。 “阿敬你怎么来那么晚？”阿包问我。放假前我就和阿包说电视台暑假要放新的动画片了，是《棒球英豪》。 “我看完《棒球英豪》才来的，你们都错过结局了，达也进甲子园了。”我回答他。 “你们真幸福，我这个暑假没看动画片。”阿富接过我的话。 我问他：”为什么不看呢？这个动画片很好看。“ ”我暑假的时候去打工了。看这是我打工的钱买的衣服。“阿富自豪地拿着一件白衬衫对我说。 我这才注意，他皮肤更黝黑了，身体也更壮实了。阿富初一和初二上学期时候都是班长，他在同学里也最老成，而且身体强壮，校园运动会包揽两百米、五百米、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的冠军。上个学期他辞掉了班长的职务，要一心一意学习，但是还是没有考好。从他那里，我第一次听说韩寒和《三重门》，他还自己尝试写过小说，但是投稿之后一直没有回音。这学期他打算学武术，他给自己的别名是何小龙，因为他的偶像是李小龙。上学期有个和尚来学校发少林武术学校的招生广告，他报名了名，他私下跟我说这个学期可能打算辍学去武术学校。 阿富暑假和村里的大人到锣圩的甘蔗地干活了，放假之前他就跟我们说他这个暑假要出去打工挣学费，我很羡慕也很佩服他。我家里不缺钱，但是我看到同龄人做不一样的事情我也想尝试。我对他说：”下次去叫上我。“ ”你细皮嫩肉，肯定干不了这个活，甘蔗地超级辛苦，一天工作超过十个小时。“阿富笑着对我说。其实我也下过甘蔗地干活，我家也种甘蔗，不过是黑蔗，阿富去的农场里种的是竹蔗，专门用来制作白糖的甘蔗。阿富说：”早上6点就起床，吃完早餐就到甘蔗地里除杂草、割掉干老的甘蔗叶子，一直干到中午12点，回来吃饭午休后，2点钟继续干活，一直感到下午7点太阳落山。“ 甘蔗最可怕的就是叶子，不小心就会被割伤，阿富把手给我们看，已经被割了无数下，感觉皮肤换了一层。 我把大米装进箱子，带上装好大米的饭盒，准备去蒸饭。全校绝大读数的学生都是寄宿生，每个人都从家里带大米过来，一般是带一周的量。我们都有自己的饭盒——长方形的铝盒，饭盒上面写有自己的班级和姓名。晚上上自习之前把大米洗好，放进饭堂里的大蒸炉，大蒸炉按年级划分成三大格，每个大格又按班级分成多个小格。每次开饭之前，炊事工人会把饭盒都分别放到二十多个铁篮子里，由值日生把铁篮子扛到操场的一边，大家下课之后来取自己的饭盒。原则上大家都只蒸米饭，最多在米饭里夹放黄豆或者腊肉，偶尔会有人把用饭盒蒸汤水，这样就不需要买菜。 来到水池，我先把大米洗好，装上适量的水，路上我遇到一位蒸饭的黄阿姨正在晒米，这些米都是学生淘米的时候掉下来的，她把这些大米收集起来洗干净，然后晒干，学生很多，所以一周下来能晒出十几斤大米。我跟她微笑打招呼：”阿姨好。“黄阿姨很喜欢我，我成绩很好，他的儿子阿俊跟我同班，她总是让阿俊咨询我学习的问题。阿俊的爸爸是副校长，所以黄阿姨被安排在后勤蒸饭，每个月六百块钱，这对于农村人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从食堂出来，我慢慢地走过操场，黄昏时分，我喜欢一个人安静地行走在这片操场，这时候的操场只有零星的几个人，他们大都是体育生，有些人在练跑步、有些人在练篮球，偶尔会看到老师跑步。除了两个篮球场有水泥板，其他都是黄土，这里是早上做早操的地方，也是体育课活动的地方。我沿着操场的边缘走，这里有几片空地长了野草，穿过这篇草地就来到教学楼了。

我站在黄岜村最高的山峰上，怀着虔诚的心许下了自己的心愿：考上重点高中武高，成为一名数学家。我抬头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天边，幻想着这连绵的大山背后的各种可能，那里可能是繁华的都市、也可能是更密的群山，那里可能是光明的未来、也可能是无尽的崎岖，那里可能是梦想的家园、也可能是破梦的角落。无论哪种可能，我都打算走出去，冲出这座大山，这是我的梦想，山的那一边是我的“甲子园”。 这座最高的山峰名为马鞍峰，坐落在村子的西北方向，山峰远看如两匹骏马。相传天上的两匹白色骏马来到人间，自东向西飞奔而去，进入灵马地域时，看到此地山水秀丽，绿草连绵，决定化作二座青山长住于此，一前一后，形状为昂头奔驰的骏马，这里的山神就是马。从小到大，我就听祖辈们一次次讲述天马的传说，我最喜欢听的是爷爷经常跟我讲的那个“马屙尿”的传说。 “马屙尿”是一个关于黄岜屯的山泉传说，泉水位于马鞍山的半山腰上。黄岜屯最早的祖先连中爷爷年轻的时候为了追一只华南虎经过马鞍山，发现了这个地方，这里有着茂密的山林和大片待开垦的荒地，还有一群群飞禽鸟兽，这里只居住着本土骆越人。连中爷爷路过这里，口渴难耐，四处寻找水源，突然隐约看到半山腰上好像有匹马在仰蹄昂天嘶啸，这是马要屙尿的前兆，他跟了过去，发现半山腰有清清的泉水从深坑里冒了出来。多年之后，连中爷爷带着全家从彬州搬迁到黄岜屯，这口泉水就成了黄岜屯唯一的水源。泉水长年不断地流出，水井满了，溢出来，一直往村前流去，久而久之村前的那块低地变成了清悠悠的池塘，先祖们在池塘中栽种着莲藕，莲花年年盛开，美不胜收。后来的黄岜屯子孙们都觉得这是神马的恩赐，便给它起名“马屙尿”。 我家地道的客家人，客家人自古以来就在岭南各处开荒立业，很多像连中爷爷一样的先驱者带着全家独立闯荡、化荒地为富饶土地，他们艰苦创业的精神将一直激励着客家人克服无数艰难险阻，在新天地开辟自己的家业。连中爷爷当年把带来的一点家产换来了一大块荒地、以及荒地后面的一片连绵六座峰的山脉，荒地被十多个起伏的小丘陵隔开，这种地貌在岭南地区非常普遍，数千年前，远古骆越人就是在这样的地块中发明了种植水稻的技术，他们选择溪流附近的低洼地作为水田，并且充分发挥耕牛的作用，把一大片错落起伏的丘陵变成耕田，而水稻这项技术为中华民族封建社会的农耕繁荣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我从山顶下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家，阿东对我说：“你许愿太多，山神是记不住的，我们得抓紧时间，牛已经下山了，我们得快点跟上。“阿东是我最要好的伙伴，从小学开始我经常和他放牛、游泳、钓鱼、玩耍、看动画片，今天是周六，我们约好放牛的时候爬上马鞍山的最高峰，明天就要开学了，新的一个学年之前，我来请求山神保佑我能实现自己的愿望。“我先去马屙尿那喝点水。”太爷爷跟我说过，一定要喝点“神马尿”，这样就能实现愿望了。 我和阿东赶着牛从山上下来，我家的是黄牛，阿东家的是水牛，我一直很羡慕他家的水牛，因为在平坦的道路他总能骑在牛背上。从马鞍山下来之后要先经过一条曲折的山路，通往狮头山，山路两边是成片的山稔子，也叫桃金娘，我们经常吃这种野果。这种野果喜欢生长在丘陵地带，刚开始青色，然后先变红，最后成熟之后变黑，吃完之后牙齿都变黑了，如果吃多了或者吃没有熟透的果子，大便的时候将会遇到灾难，每到秋天时分总能听到村里传来谁家小孩吃山稔太多拉不出屎要送去医院。走到狮头山就能远远看见村庄了，下山后就经过一条峡谷，这是经由山洪冲刷，再由牛走出来的一条路，大约三百多米。峡谷里有经常有新鲜牛粪，晒干的牛粪已经被阿婆们捡走当肥料了。走在峡谷里感觉到滋润凉爽，两边只生长蕨类和野菊花，经常看到蜥蜴和变色龙，偶尔还有草花蛇经过。出了峡谷很快就来到“老村岭”，这是刚刚建村的时候祖辈们居住的地方，这里还留有一两间古老的房子，烧瓦的窑坑。从“老村岭”下来，就来到现在的村庄了。我喜欢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这是一个远离外面世界的小村庄，是我心中的另外一个“世外桃源”。 黄岜村只有几栋用水泥砖砌起的楼房，其中一栋就是我家，我家坐落在黄岜屯的最西边，原来这里是一个果园，爸爸妈妈前几年整了点钱，建起了三层楼房，这是村里致富的标志。其实楼房瓦房对于我来说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楼房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一个宽阔的楼顶，夏天的时候可以带着凉席上来睡觉，这两年来我总是能体会披星带月的感受，也能看着银河亲眼见证斗转星移。这里所谓的楼房，就是用水泥砖砌起，屋顶用钢筋水泥倒顶，一楼到二楼有两个转弯的楼梯。大部分人家的房子都是瓦房，一片片高度基本一致，坐落在靠山向路的村子，傍晚炊烟袅袅，飘散着乡村的古朴，而村中仅剩的几间茅草屋里面住着牛和猪。 阿东家和我家隔着三户人家，他们家还是泥土做的瓦房，他一直很羡慕我家的楼房。走过阿东家门前，我对他说：”今晚不会下雨，你记得来我家楼顶一起睡。这样的大晴天看星星一点很清楚。“ ”知道了，我听说今晚可能还会有流星雨。“ “我得抓紧时间，动画片《棒球英豪》马上就开始了！” 这个动画片是我们现在最喜欢的一部，以前我从没有看过类似的动画片，这是一个关于棒球、夏天和青春的故事。 我把牛关进牛栏，进门马上打开电视，动画片正好开始，今天是倒数第三第四集，达也正式进入决赛，只要能赢下最后这场比赛，达也就可以实现进入“甲子园”的梦想。 晚上九点多，我和阿东搬着凉席和被子来到楼顶，今晚的夜空很美，可以清晰地看见银河。我们并排躺着，楼顶表面的热气还在一点点网上冒，但空气已经变凉快了。 我用手指着小熊星座：“阿东，你记得几个星座？” “我只认识你手指的这个，北斗七星。” “你看那边是仙女座，还有猎户座、处女座、天马星座和半马人座。” 我依然记得小学第一次从《自然课本》里学习到星座，当时非常兴奋地在天空和阿东一起寻找星座，后来看动画片《圣斗士星矢》，又了解了关于星座和雅典娜的传说。看着天马星座，我想起了雅典娜，也想起了《数学演义》里提到的古希腊，那里是现代科学、数学的开端，也是理性思维、哲学的开端，是智慧的开端。

第二天是周日，正好是圩街天，我妈妈已经到街上去了，爸爸也清晨一大早就出去了，弟弟妹妹们还没有起来。我在楼顶醒来，阿东已经回家了，他要帮他妈妈去给菜地浇水。我看着东边的山脉，日出准备开始了，山尖还未通红，远处依稀可见已经驼背的阿婆就挑着水往自己的菜地走，拔草、浇水，开始她一天的忙碌，几对勤快的夫妇也已经早早忙弄田间的农活，他们一定是想赶在太阳出来、天气变热之前把种子播下，然后回家吃早饭。 这里的夏天很热，北回归线就从村子的中心穿过，那是我的初中地理课的时候，一位上课夹壮非常厉害的老师说的。这位地理老师长得又瘦又黑，上课的时候总会说他最喜欢打篮球，还重复地说镇上还有有高中的时候他代表学校获得过全县第一名。但是我从未见过他打篮球，倒是在初中篮球赛场上几乎都有他的身影，因为他是校内唯一的国家一级裁判。两年的地理课，除了基本常识我已经不记得学了什么，但印象最深的就是北回归线穿过自己的村子，为此我高兴了好长一段时间，许多年之后，我通过谷歌的卫星地图，发现北回归线正好从我家的屋顶正中间穿过。 今天就要正式开学了，前几天爸爸已经用摩托车帮我把行李送去学校，并交完学费，虽然不是第一次离家，而且每周就可以回来一次，可是我还是有点舍不得离家里，不仅仅是因为家里舒适的环境和伙食，更重要的是熟悉的家人给予的无形的温暖。我现在依然清晰记得第一个学期寄宿学校的感受，每当黄昏日落的时候，我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看着马鞍山，想到的是山脚下的家，那么触手可及却又那么遥远，好几次想到家里鼻子都发酸。那个学期我的胃病犯了几次，有一两次晚上实在痛得受不了的时候，我跑回家去了，每次回到家都能感受到暖融融的，第二天胃就不痛了。我想起《读者》里面提到很多外国的孩子，如果没了父母或者不听话，就被送去寄宿学校，那里还有老师体罚学生。 我看完《棒球英豪》的大结局，达也马上要实现进入甲子园的梦想了，这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的梦想。这部动画片给予我很大的精神动力和情感寄托，我喜欢动画里朦胧的爱意，更喜欢上杉达也的努力，如果问青青是什么，我的青春就是达也冲刺甲子园的夏天。看到最后，达也实现了自己、和也、小楠的梦想，他终于拿到了甲子园比赛的入场券，我的甲子园就是武鸣高中，我一定能实现我的梦想。只有进入武高，我才可能继续深造，最终实现我成为数学家的梦想。 看完动画片，收拾好东西，眼看着太阳已经靠接西边的马鞍山的时候，我知道该出发了。我骑自行车驮着一星期吃的大米去学校，来到村口是一个小坡，出了这个坡就进入九一三省道，向右的就是去往灵马二中的方向。这条路我已经骑行了近一年半时间，每周一次，从村口到学校全程只有约三公里，但对我来说却是一段很长的路，同时也是一条充满希望的路，我知道只有通过这条路才可能走出这座离外面的世界非常遥远的大山，我的目标就是要考上武鸣高中。 秋天的日头依然很热，我离开村口之后进入公路，这是一条只铺上沙粒的道路，汽车、自行车、牛和行人都在上面走，路上偶尔会有大块石头和牛粪，爬过了两个坡就来到柏油路，马上就到街上了。我很小的时候就听说村子所处的这段路本来应该铺柏油，但是因为地处武鸣县和马山县交交界，为了不给自己多增添麻烦，两县都不管这段路。 穿过圩街的时候，看见同村摆摊买菜的阿公阿婆，其中有一位是我的叔婆，她看见我了就大声地说：“阿敬今天又去上学了，一定要考上武高哦”。我很害羞地回应她：“考武高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我一定会很努力地学习”。自从上学年我考了全校第一后，整个家族的人都把第一个重点大学生的理想寄托在了我身上，而在所有人眼里，考上武高就意味着重点大学。 我用眼睛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妈妈，看来她今天不在黄金地段摆摊。我妈妈和爸爸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但是他们不仅仅耕地，还会趁着劳作间隙做点生意，他们说如果不这样根本没法获得足够的现金来应付家庭开销，也不可能建起楼房，更不可能供我们四个兄弟姐妹上学。灵马是一个非常边远的小镇，离外面的世界隔着山路十八弯，这里的农民大都是勤勤恳恳地耕种，个别像我爸爸妈妈这样的会做点小生意，土地和生意两不误，另外还有很多中青年夫妇和年轻人都南下广州打工，我很多同学的父母走的就是这条路，他们很不幸地成了留守儿童。我很庆幸爸爸妈妈没有丢下我们四个小孩跑去打工，虽然这一直是他们的愿望。 穿过街道，在另外一头我看见妈妈正在给称水果。妈妈是典型的客家妈妈：勤劳、隐忍、善良、坚强、积极，她参与家里的各种劳动：挑水、犁田、砍柴、种菜等。每到圩街天，她都会到街上卖水果，这些水果都是前一天从百里以外的华侨农场贩卖回来，这个华侨农场是是一九六零年的时候，政府为了安置来自印度尼西亚、越南、缅甸、马来西亚等国家的归国华侨设立，他们有一大片土地，盛产各种东南亚水果。水果从华侨农场进货价格只有在圩街上卖出价格的一半，操作这一项生意需要本钱、努力和零售技巧，妈妈已经熟练地掌握这些技能。 等她忙完，我就走上去打招呼：“阿妈，我准备去学校了，今天开学。”她回答：“去就去吧，记得要照顾好自己。”说完她往袋子里装表面卖相不好的橙子递给我。我最喜欢这种冰糖橙，也不介意这个橙子的卖相，好吃就可以了。“阿妈，还差一个才够十四个。”我数完后跟她说，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大家都习惯带点特产互相分享，宿舍八个人，每个同学分一个，剩下六个我正好一天吃一个。她拿了一个很大的给我说：“这个不留着自己吃。”我跟妈妈道别后就继续往前骑车，转身的时候听到旁边的大婶说：“你家这个肯定能考上武高，我那几个都不成气候，等过了这学期就让他们去广东打工。”然后是我妈妈的声音：“看他自己了，考得上就读，考不上不也是去广东打工。” 翻过一个大坡后是一段缓缓的长坡，这条路直通平果县，这条路是邕城到百色的最佳通道，很多卡车经常通过这条路将苹果吕制品运输到南宁。繁忙的交通带到了这条路上的生意，这里建起了很多饭店、洗车、加水店。去年听说要修建二级公路，很多人抢着在这里建房子，建房子的土地原来都种植庄稼，阿俊和阿理家就在这片建了房子。 我坐在自行车上，任由车子缓缓地向前行走，两旁的桉树散发出浓郁的香味，我很喜欢这个味道，听说这种桉树耐寒，能在恶劣的环境生长，所以这里的道路两旁都会种植这种桉树。桉树后面是一排排不规则的房子，一般是两到三层、门扣对着大路，形状都是狭长型，这样可以保证更多的家庭可以占据面向大路的门面。大约几分钟就来到了学校的大铁门，检查学生证后我进入校园，把车停进了车棚，我的初三生活开始了。

这篇讨论是我在村里的“十友”群里发出去的讨论。说实话，我对这个东西已经没有半点热情。正好看到群里有一些不满的情绪，我就发了这样一篇讨论，我觉得已经很客气了。 昨天力客（音译）提到了一些疑惑，我觉得有必要做点开放性的讨论。讨论之前我先说明：首先，我相信力镐（音译）是因为添丁高兴，所以迫不及待和大家分享；其次，所有讨论对事不对人。 一、对疑惑的讨论 我觉得：我既是最没有资格，也是最有资格讨论这个疑惑的人。 1、我是最没有资格讨论的人 除了春节期间的偶尔聚会，我都没有参加各位的其他聚会，这个是因为我有一个挡箭牌：身居北京，确实太远了。但是，就算是在南宁，我相信并不是每个人都一定抽得空，特别是需要坐班的人。有人说可以请假，可是平时自己家庭的各种事情已经请得够多了。所以应该尊重每个人的意愿。 2、我是最有资格讨论的人之一 我结婚、乔迁、生子都是在北京搞仪式性的活动，自知不应该让各位千里迢迢跑来这边，所以基本都不打搅大家。我也很感谢群里那些考虑到我远在他乡，不打搅我也不怪我的人。当然，如果真有人怪，那我也依然很从容，毕竟忠于自己自由的内心最重要。 大家看到，上面讨论都是基于对考虑他人的前提。所以，我认为：力客提到两个时间三朝、正月十一，加上满月，三个时间点，选择其中一个时间大家最有空的时间叫上大家，是最理想的情况。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只选一个时间，理由很简单，习俗里女孩只有满月一个时间点，但是男孩女孩绝对平等。如果有人质疑男女平等，我可以跟他六亲不认。 二、探讨乡村的“十友” “十友”，最初是指：称相友好的十个人，起源在唐朝的汉民族，流传于南方客家人，现在也叫“兄弟帮”。大家请注意，最初“十友”并不一定同年出生(甚至可以跨村)，我记得老一辈也不是要求同一年。另外，女性也有类似的“十姐妹”。 “十友”广泛存在于客家，是因为我们的先祖经常迁徙，以前的自然环境和经济状况都很差，想在新的地方要立足，就需要团结，特别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这种团结的力量很大，不仅仅限于日常互助。比如，太平天国最初就是客家人为了生存，由团聚在一起的兄弟帮发起。 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经济条件更好了，观念也在不断变化，在良好的环境下，越来越多的人可用依靠自己闯事业，“十友”的作用逐渐变弱。随着城市化到来，支撑“十友”的道德环境也将消失，大家想想各自的小孩，大部分在城市长大，他们不可能再维系“十友”这种关系，取而代之的是继承“十友”精髓的朋友和同学。 前两日，有人跟我提到现在大家都不热情，也聚不到一起。这个是社会发展和农村结构变化的结果，甚至“十友”未来回逐渐消失，这是大趋势，不必惋惜也不用抱怨。 三、“十友”的未来 我没有找到挽回“十友”这种现象的方法，我相信也不可能存在，因为“十友”的生存土壤基本已经瓦解。 但是，在家群里的各位，同一个村，同一年出生，一起吃过饭，一起猜过码，也算是一种缘份，如果你们希望能尽量延续，光靠道德和热情支撑不了，只能尝试将“十友”回归到文化层面来运行。这里一些想法供大家讨论： 以遵循个人自由意愿为前提，只保留强制性的春节聚会。个人的自由和意愿高于一切，我甚至觉得群里的人可以自由退出“十友”，当然也欢迎随时加入。 春节基本群里的都会回去，大家一起吃个饭，猜猜码，聊聊天，回忆回忆儿时的趣事，交流一年的体会，来年的机会。而且每年一次已经完全足够，可以每年投票看看年前人多还是年后人多，选择人多的那天聚聚。另外，聚餐必然产生成本，现代社会都流行AA制，加上春节喜庆发红包给做东的人，所以强制每个人适当的人情既合理也有必要，而且要跟上物价。 也许有人看到我的讨论会不高兴或者不同意，这都没有关系，这是开放的讨论。我坚信一个东西要想长久存在，必须要自由、开放、包容，加上广泛共识规则。

黄咏昌出生那一天，中华民国正好成立，那是公历一九一二年一月一日。这一年的冬天异常地暖和，虽然已经进入腊月，但依然可以穿背心在地里干活。过去这一年黄岜屯一年下来添了八丁，稻谷丰收，建成水塘。更值得高兴的事情是黄成月家族，成月的孙子黄宏桂成了屯里第一个秀才，这个喜讯让他们觉得三代只有一个儿子也很高兴。黄成月拿出家里的钱财举办了一场隆重的宴会，三个家族已经发展到了四十个人规模。黄宏桂后来连考几次都没有考上举人，最后为了延续家族的血脉，不得不回来先成家，他也仅仅生了一子黄民昌，他在黄岜屯建了一家私塾，吸引了周边骆越人来读书。 黄咏昌是家里的第三个儿子，也是最后一个儿子，隆桂后来还生了两个女儿。咏昌从小记忆力就超级好，几乎过目不忘，黄宏桂非常喜欢这个机灵的孩子，觉得他能够实现自己考举人的梦想，所以关爱有加，比对自己的儿子黄民昌还好。但黄咏昌对古文诗词并不大感兴趣，倒是对算数和数字感兴趣，他长到八岁的时候就已经可以给父亲记账算钱了，并且他对黄岜屯三大家族分家的时候分田计算也很感兴趣。十二岁那一年，他跟着宏桂进县城办事，这是他第一次进县城，宏桂带他到书店买书，他第一眼就看到清代数学家李善兰的《天算或问》，宏桂当然不会买这种书，但黄咏昌整个在书店里看了一天，做了笔记，就这一天的功夫他掌握了三角形、四边形、梯形和圆形的面积计算方法。如果条件允许，也许黄咏昌会能成为一位数学家，但刚满十六岁，父亲就给他成家了，而因为他会算术，顺利成章地接过父亲贩卖肉的事业。黄咏昌还负责为黄成日家族记账，黄岜屯大部分的土地贵黄成日的孙子黄福桂，黄福桂也很喜欢自己这个聪明伶俐的侄子，在黄咏昌的帮助下，他逐渐变成了屯里的最大的地主。 也许是因为记忆力好，精于计算，黄咏昌的猪肉生意做得非常好，特别是在民国二十七年到三十七年，时局已经稳定，整个国家的经济得到非常好的发展，而他的生意已经跨到到乡镇了。黄咏昌取了乡里车站的女儿朱天，夫妇俩创纪录地生下了六个儿子，他们分别是黄在水、黄在木、黄在火、黄在土、黄在仁和黄在锦，这在整个家族历史上都是罕见的，夫妇俩还育有一女黄本溪。得益于猪肉生意，即使在动乱的几十年，黄咏昌和妻子朱天顺利将子女养大成人，并且子女们都儿孙满堂，待到新世纪两千年的时候，黄咏昌第五代曾玄孙黄瑞兴出生，年满八十八的夫妇俩依然健在，造就了百人五世同堂的惊天壮举。

黄隆桂是六兄弟中最小的一个，也是满月最疼爱的一子。满月对小儿子疼爱有加，她觉得这个儿子是天赐予她的，因为隆桂出生的那日是八月十五，月满之时。隆桂满十岁的时候家里已经不再养猪，一年前的一场猪瘟几乎摧毁了他们家的那几头猪，这已经是第二次猪瘟了。父亲黄金园决定和外婆家的三个亲戚合伙卖肉，他们从乡里购入适量的猪肉，然后分头拖着肉到各个村里兜售，这个只是小本生意，无法养活庞大的家庭，所以黄金园从伯公家那边租了地，由满月和几个儿子负责种植作物。 一家人勤勤恳恳，每天都努力工作，加上猪肉的生意也不错，所以黄金园终于把六个儿子养大成人，并且都顺利给他们成家。成家之后除了隆桂继承父亲卖肉的生意，其他五个儿子都成为佃农，他们及后代成为这片土地上最虔诚的劳动者，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静静地守候着黄岜屯这片土地。黄隆桂成家的时候，清朝已经进入末期，外面的世界已经有了巨大的变化和动荡，但这些风云变幻却无法影响到远在天边的黄岜屯。黄隆桂生了三个儿子，他们分别是黄咏昌、黄果昌和黄柳昌，还有两个女儿，一个叫黄碧，一个叫黄芬。 黄连中的三个儿子到了黄隆桂这一代彻底分成了三个不同阶层的家族，他们相互之间依然有很强的家族关联，清明扫墓的时候会在一起；面临自然灾害和饥饿威胁的时候，他们也依然会站在一起。黄相桂是黄成日的后代，他也是他们这个家族的长玄孙，他在家族搬来黄岜屯满百年的时候，带着一家人前往更偏辟的马林县。

黄金圆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到了而立之年，他出生的那一天正好是正月十五，这一年极寒的冬天刚刚过去，春天已经来到北回归线，温暖的阳光照耀在红色的瓦当上，他父亲特别的开心，满月的时候杀了一头猪，全家及四兄妹的外家一起吃饭。 黄金园的成长经历与他的堂哥堂姐完全不一样，他们都在很小的时候跟父母下地，而黄金园则是围着猪崽转，到他长大一点的时候他就赶几只猪崽到河边吃草。他最喜欢和大堂哥黄金乾在一起玩，黄金乾是黄成日的大儿子，他们家已经三兄弟了，但他父亲想要一个女儿，终于在年近四十的时候得了一个千金。黄金乾经常在地里活少的时候帮助自己的叔叔养猪，他梦想自己哪天也可以自己养猪。他的那两个弟弟则不一样，他们继续把后山脚下贫瘠的土地全部变成了可以种植的农田，主要种植芋头和玉米。 十五岁那一年，黄金园就被父亲要求结婚了，因为他的大堂哥已经生了两个儿子，他父亲非常着急着抱孙子。黄金园也取了乡里的一位叫满月的姑娘，这位姑娘比他大两岁，是由他外婆家的人做媒。满月长得很壮实，也已经长大成熟，可是结婚当晚，她发现黄金园对周公之礼一窍不通，而她又不敢自己做出格之事。过了几个月，黄金园还是如此，满月着急了，这么下去公婆们要觉得她是个不会生的女子。有天晚上，自己需求旺盛，黄金园早已经睡着，她正热情难耐之时发现自己丈夫做春梦勃起了，她脱光自己的衣服并利索拉下丈夫的裤子，扑倒到丈夫身上。黄金园在睡梦之中完成了自己第一次，而满月如愿地怀上了第一个儿子。 自此之后，黄金园打开男女之事的大门，一发不可收拾，即使在满月大肚子将近七个月的时候还不放过，直到满月跑去和婆婆告状之后才罢休。十年后，满月为金圆剩下了隆桂、新桂、善桂、尊桂、德桂总共五个儿子，这个在黄家人里已经三代人没有出现这么多子了。黄成星感到万分欣慰，他专门去给父亲和祖父的坟烧香，因为他从父亲那里听到过，黄氏家族如果迁徙新的地方，要想在那里安身立命必定要儿孙满堂，至少要有一家能出五子及以上。当年祖上敖公从英德迁至彬州的时候等到了第四代才出现，他没有想到在黄岜屯只到了第二代就出现五子同堂，这意味着他们家族已经在黄岜屯稳住根基，山神已经眷顾和接受他们这个家族。 满月是客家女儿，现在她又是客家妈妈，生下五子的她并没有因此自我高高在上，这一点与其他民族的婆婆有极大的区别，她依然帮忙管理猪圈，割草喂猪，清理猪粪，甚至到了晚年她还自己下地种菜，直到自己完全不能动，这个与各地的客家老婆婆都是一样。客家女性的向来勤劳、隐忍、善良、坚强、积极，他们随着家族迁徙各地，这些地方开始的时候往往是贫瘠的山地，她们跟随家族开垦荒地，不仅仅生儿育女，而且下地干各种轻重的农活。